撕破脸面
一片刑风堂衆人惊呼声中,公仪休已然负着阿秋,从容由山门逸出而去。
祝左思心知中计,吼声如雷大喝:“追!”
得他此令,山门两侧本已蓄势待发的刑风堂骑士立如乌云压阵,群起策马向外追去。
祝左思自己亦快如疾电跃上一匹红马,向公仪休背影追去。
人的脚力再快,长时间奔驰亦不可能比拼过马的速度。而刑风堂本以骑兵为傲,连首席八卫都称为“八骏”便可知。此刻堂内骑兵精锐尽出,必要将公仪休和阿秋两人拿下。
阿秋听得身後成片马蹄声渐近,即便素来镇定的她不禁也着慌。因为公仪休无论轻功再好,背着她这般多了一个人的重量,绝跑不过刑风堂的神骏战马。
这些战马都是墨夷明月自西市专向高昌人购买而来的“天马”丶“宝马”,仅驯服它们便花了不少精神力气。每一匹马都由特定骑士训练养护,与之战斗配合默契无间,并辅以特定战法,是墨夷明月用心打造,专用于追杀通缉的精锐武者。
阿秋背上冷汗涔涔而下,再度忍不住道:“师兄你莫若放下我。若无我牵累,这些战马再好也撵不上你独步天下的轻功‘飘云步’。”
公仪休耳听得蹄声越来越近,却毫不介意地笑道:“师妹你不是总嘲笑我的‘飘云步’只堪深入秦楼楚馆,作偷香窃玉之用吗?原来你对为兄的轻功这般推崇。怎麽,至少在轻功一道你该认输了罢?”
阿秋未料公仪休今日来救她,竟是时不时地便要拿她与自己比较一番,也不知是在刺激他自己还是刺激她这位昔年兰陵榜上第一名。明明是惨得要命的状况,她却气得几要笑出来,狠狠道:“师兄今日倒似专来打落水狗的,虽有虎落平阳被犬欺,但师兄还需记得一句老话,叫做淑女报仇,十年不晚。”
谁知公仪休头也不回地道:“不用等十年,你要证明自己是否还是当年那个匕出惊神州的‘淑女’,现下就有机会。”
阿秋正在愕然,已听得他悠然道:
“我腰间别有一把‘星弩’,你拿起来,向後边射一箭,将领头那人的马射趴下,我便算你仍是‘淑女’。”
阿秋立即伸手,果然摸到他腰间有一把极其小巧别致的弩弓。她知道这是一言堂专用的暗器,公仪休也只是在特定行事之时才会携带,平素在朝为官时断然不会带在身上。
这弩弓虽小,其机括却极精密,且劲力十足。故此公仪休方有射中马可使其趴下之言。阿秋此前从未用过,但她号称“神兵堂主”,略一过手掂量便能大概揣知其用法丶劲力丶准头,心下大定。
她想难怪公仪休并不在乎追兵将近。这弩中至少有六枚石弹,若能射翻六匹战马,则压力自然大大减轻。
她伏在公仪休背上,人却别转头来,此刻最先的骑士与他们距离已拉近至五丈之内,正是星弩发射的最佳距离。
时机一瞬即逝,阿秋更不多话,凭借手中对兵器的感知,行云流水般端稳星弩丶定位来人马头,运劲激射而出。
但因着始终是首次试射,对星弩的性能不熟,预估失误,这一射却是略失准头,擦着马耳呼啸而过,却并未对马匹造成多麽大的伤害。那马恍如不觉,仍然直向前冲来。
公仪休足下虽疾速前行,耳中却仍听着动静。知道阿秋初射无果,不由得笑道:“我看你这‘淑女’名号难保。”
阿秋大为不忿,气道:“我只是许久不用兵器,手生而已!”随即喝道:“着!”
但见星弩发处,光如流星赶月,一连五颗石弹飞射而出,颗颗命中马匹,或颈项或前额或耳後,顿时一阵马痛嘶声起,冲在最前方的数骑已措手不及轰然倒地,一片的人仰马翻。
阿秋笑道:“如何?”
公仪休听着声音,知道敌情已然缓和,遂笑道;“不错不错。这般听上去,觉得你的斗志与功力,至少恢复了四五成,方能如此射痛马匹,令其倒地。”
阿秋仍持弩在手,闻言却不禁怔了一怔。
难怪大师兄这一路负着她连奔带走,又不时以言语刺激她,大违平时八面玲珑巧舌如簧,兼又爱护弟妹的长兄风度。
这其中至少有一大半原因,是为了让她面对真实险境的刺激,以斗智斗勇迫出她的生存意志。
公仪休道:“而且我发现,你这趟入宫以後,回来可是心肠变柔善了不少。”他啧啧道:“这倒不错,女孩儿还是要有个女孩儿的样。”
阿秋愣道:“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公仪休足下不停一路前掠,口中却是悠然道:“若换从前的你,这般急着逃命的生死处境,有弩在手,必然会将对方马匹尽皆打死,以收赶尽杀绝之效。可你此番着着得中,却只是伤其要xue令其不起,并不曾要它们性命。”
阿秋被他言中心思,不由得讷讷道:“这些马均是二师兄花重金买来,费力驯养,若这般全废了它们,二师兄必然生气。”
公仪休失笑道:“大小姐,你是在逃命,人命重要还是马命重要!此乃非常之时,即便是我也不会怪你!”
阿秋心想,果然有理。但发射星弩之时,她为何却只想着墨夷明月的心血,必不能毁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