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侯再世
阿秋悠悠地道:“那扶苏公子还曾向我探听过,一个叫段少安的人呢。师兄可要小心,也许扶苏公子不过是睹物思人,而你就是那个勾起他怀旧思绪的东西,而那位段公子才是他真正怀念的人。”
公仪休的身子忽然僵了一僵,接着怒道:“你才是个东西呢!狗嘴吐不出象牙来。”
阿秋至此终于笃定了当初公冶扶苏向她询问得“段少安”便是公仪休,笑道:“师兄当年江湖道上多用化身与别名,但我却不知你还用过‘段少安’这个名字。”
一阵喝斥之声响起,却是外围的刑风堂弟子闻声赶来,却被公仪休张开折扇,将一衆攻击尽数挡回去。
有人的慌乱声叫道:“快去报知辛左使!”
墨夷明月此刻不在本堂,堂中地位最高的便是八骏之中的左时辛夷和右使殷商。但殷商常年在神獒营内执勤,而辛夷此刻被公仪休封闭了xue道,正扔在原先关着阿秋的大牢内。
公仪休背上负着阿秋,却是气定神闲,长身玉立,张开折扇洒然道:“怎地,本师兄要从刑风堂提个人,还需请示你们的辛左使吗?”
围上来的弟子均面面相觑,莫知奈何。
有一名性直的刑风堂衆当即便道:“刑风堂司掌刑罚审讯,明察秋毫,凡是押到此处的人犯,若无墨夷堂主手令,一概不可放出。即便是一言堂主,也不能不遵守堂规!”
墨夷明月执掌刑风堂,向来御下极严,风格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人员进出均需依规例而行,凡交接都需证据留痕,确不同于公仪休所辖一言堂的谈笑风流,洒脱自如。
因此这名堂衆说完,其馀人亦生同感,异口同声道:“请一言堂主放下人犯,自去墨夷堂主处领擅闯禁地之罪!”
一阵清脆的兵刃交击声起,却是刑风堂弟子已经各列方位摆阵,务必要拦下公仪休。
阿秋心中却是感慨难言。
兰陵三堂向来主次分明,分工明确,配合默契,但今日公仪休为了救她,却是大大违反堂规,且惹到友堂的墨夷明月麾下。此举传出,在兰陵堂内必会引发哗然。
更不必提师父万俟清得知此事後的震怒反应。
她从未想到,一向最服膺师父的大师兄公仪休,竟会因她,而作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举。
但听得公仪休轻笑一声,她只觉眼前人影晃动,风声肃然,景物後退,而刀剑之声连绵不绝。
公仪休竟是负着她,就这般边打边直接往外闯,可见他对自己功夫信心之高。
而由此亦可见出“兰陵留侯”的真正本领,绝不仅是纸上谈兵,谈笑风流。刑风堂为三堂之中纪律最严明者,所排之“七杀阵”进退合击训练有素,专为对付武林高手,即便是全盛时期的阿秋对上亦须小心提防,何况公仪休此刻背上负了一人。
但公仪休从容自若,边走边打,不住带得整个阵法向外移动,动中时有纰漏,被他不时破阵逸出。
再过得片刻,已到山门之前。离开此门,便不再是刑风堂辖境,阿秋和公仪休便可算成功逃离。
公仪休本来以极高妙身法,左冲右突,令一阵之人首尾难顾,束手束脚,这时忽听得阵内有人扬声道:“一言堂主,我等念您是本堂的大师兄,故始终未下杀手,但你只要再过得一步,便逸出了刑风堂地界;你若再不肯放下人犯,为了堂规我们只能全力将你扑杀了。”
这人声音凝重,此刻以内劲稳稳传音而出,不怕山门前的公仪休听不见。
阿秋心知此人所言无虚。刑风堂规矩极严,甚至到了苛刻地步。公仪休能这般轻身而走,一方面的确是占了墨夷明月规矩森严,堂衆不敢以下犯上的便宜。但打到此刻,公仪休再跨一步便要离开山门,他们若再留手,便算渎职。以墨夷明月御下之严苛,刑风堂中人,是绝不敢这般明明放水,任他逸去的。
公仪休亦终于收敛了笑意,凝然而立,口中道:“说话的可是刑风‘八骏’之首,祝左思?”
只见一人排衆而出,此人头扎黑罗巾,一双眼睛亮得慑人,背负一把铁弓,向公仪休一抱拳,不客气地道:“属下本在外堂执勤,方才接到急报,知大牢出事,谁想竟是一言堂主‘留侯’在此。”
他再迫近一步,冷然道:“您素与墨夷堂主交好,此刻同门相煎,又何必太急。”
阿秋心想,昔日便常闻祝左思是墨夷明月麾下第一员大将,文武全才,足智多谋。每逢墨夷明月不在,刑风堂中便由他坐镇。公仪休此番前来动作极速,一照面间便破牢门而入,又以暗器打晕负责监牢的左使辛夷,立即将她背出,如此打法,走的是出其不意。
但此刻主持大局的祝左思既然赶到,便意味着刑风堂合围之势已成,今日绝不会容公仪休带着她离开此地。
刑风堂“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堂训此刻仍然生效,如果公仪休殒身此处,即便事後墨夷明月和万俟清知道,也不会追究刑风堂的任何人。因这本来就是兰陵堂的规训。
她知此事重大,终于开口道:“大师兄,多谢你舍身相救,不如就放我下来。我……自会想办法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