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社的猎手队伍,赶路还需要两到三日。”羽殇辰目光落在公文末尾,“也就是说,猎手抵达的时间,刚好和我们赴公社报到的日子重合。”
布帘之后,谢奕凰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既然公社已经做出决议,我们遵从组织安排。三日之内,抓紧全部时间交接。医册完整交付桂香,把草药辨识、急症处置的要点再完整梳理一遍;殇辰,你把农具图纸、修缮笔记整理出来,留给新来的铁匠。”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忧虑:“唯独狼患一事,猎手未到,黑风沟的狼群依旧悬在头顶。这剩下三天,全村哨岗万万不可松懈。”
可谁都没有预料到,狼群不会老老实实等着猎手赶来。
夜色再度降临,寒风呼啸,月亮被厚重乌云彻底遮蔽,整个红星大队陷在无边的漆黑之中。夜半,值守哨岗的社员刚刚换班,一阵凄厉无比的猪嚎,夹杂着妇人的尖叫,猛然从村子西侧的牲畜圈方向炸开!
“狼!狼群冲进村子了!!”
尖锐的呼喊刺破沉沉黑夜,犬吠四起,土枪轰然炸响,火光在村子西侧此起彼伏亮起来。
这一回,狼群不再只是躲在山林之外窥伺,趁着沉沉暗夜,它们绕过外围哨岗,凿开西侧低矮的土围墙,直接闯进了红星大队的村子里面。
堂屋铺板上,羽殇辰猛地撑起身,肩头伤口因为骤然用力,绷带瞬间洇出一片刺目的暗红。
内屋炕上,谢奕凰闻声,心头巨震,小腹猛地传来一阵熟悉的坠痛。
距离学习班结业,还剩三天。调令已至,交接迫在眉睫,而饿狼,已经闯进家门。
凄厉的惨叫、猪的悲鸣、土枪的轰鸣搅碎了夜半的寂静。寒风卷着血腥的气息,顺着土墙缝隙钻入土屋,烛火被穿堂而过的阴风吹得疯狂摇曳,灯焰忽明忽暗,将屋内的影子拉扯得扭曲不定。
“狼群进村了!”
院外值守的社员嘶吼着奔走传讯,铁器碰撞、门板哐哐闭合的声响此起彼伏。家家户户慌忙闩紧屋门,孩童被吓得哇哇大哭,哭嚎声混杂着狼的低沉嗥叫,在沉沉黑夜里让人头皮发麻。
羽殇辰咬牙撑着半边身子坐起,左臂被夹板牢牢固定,稍一动弹,肩头撕裂般的剧痛便席卷全身,浸透绷带的鲜血顺着纱布边缘缓缓渗出来,在粗布之上晕开暗色。他额角瞬间布满一层冷汗,右手胡乱抓过墙边立着的柴刀,就要往地下挪。
“别动!”布帘猛地被掀开,谢奕凰半坐于炕榻,脸色惨白如纸,一手死死按住小腹,那一阵骤然袭来的坠痛还在不停撕扯她的身子,“你肩头骨裂重伤,这般冲出去非但拦不住狼群,反倒会把性命搭进去!”
羽殇辰动作一顿,眼底翻涌着焦灼与怒火。窗外狼嚎越来越近,距离小院已经不过数十丈远。
“狼绕开了外围哨岗,从西边畜圈闯进来,村里老弱妇孺无数。”他粗重的呼吸带着痛意,右手紧紧攥住刀柄,指节泛白,“总不能坐视不管。”
“我知道。”谢奕凰咬着下唇,强压下腹中翻涌的不适,快速理清思绪,高声朝外呼喊,“桂香!桂香在哪!”
院门外,王桂香的声音很快传来,带着奔跑过后的喘促:“谢大夫,我在!西边畜圈已经乱作一团,狼咬死了两头猪,还在追逐牲口!”
“立刻通知所有青壮年,不要分散单打!以三五人为一组,举火把,鸣土枪,不要追入巷道窄角!狼群狡诈,最擅长巷弄伏击!”谢奕凰语速飞快,字字清晰穿透黑夜,“老人孩童全部转移到大队公房,房屋墙体厚实,门窗加固!公社留下的两位大夫守住卫生室,防止有人被狼咬伤,提前把解毒止血草药全部摊开!”
“我这就去传!”王桂香应声,脚步声飞快远去。
外面土枪砰砰接连炸开,火光一簇簇在街巷之间亮起,狼的怒嗥、人的呵斥交错在一起。可黑暗之中看不清狼的数量,几声惨叫骤然响起,又很快被呼啸寒风吞没。
“有人受伤了!西边巷口,两个人被狼扑倒!”一名社员凄厉的叫喊传过来。
羽殇辰听见喊声,再也按捺不住,不顾肩头剧痛,强行想要下地,脚下一软,险些重重栽倒,重重撞在炕边木柱上,闷哼一声。
“殇辰!”谢奕凰心头一紧,挣扎着想要下床,小腹那股下坠感骤然加剧,一股熟悉的腥热感隐隐浮现,她脚步踉跄,只能扶着炕沿死死站住,冷汗顺着下颌一滴滴坠落在地。
腹中胎息被这番巨大的情绪震荡搅得躁动不安,微弱杂乱的胎动频频传来,警告着她肉身已经抵达极限。
她眼睁睁看着羽殇辰伤痛难忍的模样,听着外面村民受伤的惨呼,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二人身负远超此方世界的力量,却被凡俗历练的枷锁牢牢捆缚。一旦动用仙法,弹指便可驱散群狼,可灵力泄露的瞬间,这么久以来所有隐忍筹谋便会化为泡影,试炼失败,后果不堪设想。可固守凡躯,他们一个重伤卧床,一个胎气岌岌可危,面对闯入村庄的饿狼,竟束手束脚。
“不能硬冲。”谢奕凰大口喘息,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扫过屋内堆放的药草,陡然想起一物,“桂香!回来!取院内晾晒的狼毒、闹羊花,混合干辣椒,寻粗陶罐,点燃熏烟!狼嗅觉敏锐,畏此毒烟,不用伤人,只用来逼赶,切勿叫村民吸入过多烟气!”
远处传来应答的声音。
夜色里,几处陶罐被点燃,呛人辛辣的浓烟滚滚升腾,顺着巷道的风向向西边畜圈飘涌而去。
狼嚎声顿时变得焦躁狂怒。
浓烈刺激的烟气弥漫街巷,野兽惧怕这股刺鼻的毒草气息,原本在村内横冲直撞的狼群,开始出现退却的迹象。火把的包围圈步步收紧,土枪接连威慑射击,一只只灰黑色的狼,夹着尾巴,朝着西边破掉的围墙缺口仓皇逃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