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零件打磨成型,羽殇辰拿回晒谷场,重新装配、调试管路,清理堵塞的油垢。一切归位之后,他抬手示意:“试试打火。”
负责开拖拉机的社员半信半疑,握紧摇把,用力转动。
“突突——突突突!”
厚重的柴油机声响轰然响起,黑烟缓缓散开,拖拉机的轮子缓缓转动起来,运转平稳有力,再没有之前卡顿异响。
“成了!真的修好了!”
围观的社员瞬间欢呼出声,脸上满是惊喜。村长大喜过望,笑得合不拢嘴:“小羽啊,你可真是咱们红星大队的能人!这下秋耕的活计不愁了!”
消息飞快传遍整个村子。
另一边,卫生室里,谢奕凰刚刚送走一位风湿痛的大娘。她正坐在木桌前,握着炭笔,在糙黄草纸上记录方才问诊的情况,窗户外便传来阵阵喧闹的欢呼声。
隔壁帮忙碾药的妇女笑着探头进来:“谢大夫,快去听听,你家小羽可太厉害了,把大队那台坏透了的拖拉机给修好啦!”
谢奕凰笔尖一顿,眉眼漾开一抹柔和笑意。她放下炭笔,将写好的草纸小心叠好收进木匣。
“倒是符合他的性子。”
日头渐渐西斜,落日把山野染成暖融融的橘红色。
羽殇辰辞别一众热情的社员,谢绝了村长要给他记工分加奖赏的好意,只说都是队里分内事,拍了拍满身的灰尘油污,提着从地里顺手割的一把野菜,往家中土屋走去。
推开家门,屋内飘着淡淡的草药清香。谢奕凰已经先一步回来,正蹲在灶台前生火。
看见他一身油污,她抬眸莞尔:“炼器大师,如今改行修拖拉机了?”
羽殇辰失笑,抬手蹭了蹭脸上灰渍,反倒蹭出一道黑印:“权当练手,积攒几分功德罢了。方才修机器,手上沾了油污,我去井边洗洗。”
他放下野菜,转身走到院中的水井旁打水清洗。
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锅里杂粮粥慢慢沸腾。
谢奕凰望着他的背影,心底安宁。没有仙雾缭绕的仙宫宝殿,没有琳琅珍宝,土墙小院,粗茶淡饭,可身边有彼此。只是这份凡俗烟火之中,他们依旧没有忘记,落在此地要了结的因果,那个将要降临于此的孩子。
等羽殇辰洗干净手回到屋内,粥香漫满小屋。两人相对坐在简陋木桌前,碗里是稀粥,桌上摆着一碟腌野菜。
“村里往后但凡农机、农具坏了,想来都要来找你。”谢奕凰舀起一勺热粥。
“无妨。”羽殇辰端起粗瓷碗,眸光温润,“多帮衬乡里,多积善缘。只是因果之事强求不得,静待时机便可。”
夜色缓缓笼罩住红星大队,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土屋之内灯火昏黄,暖意融融。
没过几日,公社听闻红星大队有人能手搓修好拖拉机零件,专门派人过来瞧瞧。来人见到运转正常的拖拉机,又听闻羽殇辰锻打修补零件的经过,更是啧啧称奇,有心想要把他调去公社的农机站做事。
村长得到消息,急匆匆跑回家,把这件事说给二人听。
而这一刻,谢奕凰则在村里的卫生所给产妇翠花嫂子接生。
翠花嫂子怀的是双胞胎,第一个孩子就横在肚子,出现了难产迹象。
土屋改造的临时产房内,气氛紧绷得几乎喘不过气。
窗板半掩,只漏进几缕昏沉天光,产妇翠花嫂子满头冷汗,湿透了粗布枕巾,一阵阵撕心裂肺的痛呼断断续续撞在土墙之上。旁边帮忙的婶子攥着翠花的手,脸色发白,额上也沁出冷汗。
“谢大夫,不行啊,孩子胎位不正,产妇力气快要耗光了!再这么下去大人孩子都危险!”
谢奕凰神色沉静,不见半分慌乱。纵然没有半分仙力傍身,千百年行医积攒下来的经验早已刻入骨血。她指尖搭在翠花腕间,感受虚浮渐弱的脉象,低声安抚产妇:“稳住呼吸,留着力气,不要慌。”
简陋卫生室器械奇缺,没有消毒完备的手术器具,没有急救药剂,一切只能靠着凡间的土法、推拿手法,还有提前煮沸消毒过的布巾。她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一边轻声引导翠花调整呼吸节奏,一边以轻柔稳妥的手法在产妇腹部慢慢推揉,一点点矫正胎儿横置的胎位。
“使劲……再缓一缓,跟着我的节奏。”
屋内空气闷热,充斥着汗味与淡淡的草药气息。外头,村长方才急匆匆到家没见到两人,得知谢奕凰在接生,便守在卫生室门外来回踱步,心里还挂着公社要调羽殇辰去农机站的消息,一颗心七上八下。羽殇辰闻讯也赶了过来,一身干净粗布短褂,安静立在院门之外,没有贸然闯入产房,只隔着门板留心里面的动静。他无法动用仙力暗中相助,这方小世界规则锁死,凡俗生老病死,必须由凡人的手段去渡,强行插手便是违逆因果。可心底难免悬着,既担忧产妇与两条小性命,也记挂着谢奕凰,怕她耗费心神。
屋里面痛呼之声时高时低。
许久,一声清亮的婴啼骤然冲破压抑。
“生了!第一个是丫头!”帮忙的婶子又惊又喜。
可喜悦没有持续片刻,婶子声音又紧起来:“还有一个!第二个还没动静!”
翠花本就耗竭大半力气,经过这一番生产,已然虚弱得几乎昏厥过去,面色惨白如纸。
谢奕凰不敢松懈半分,拿早已备好温好的草药汤水,喂产妇抿下几口固气,手上不曾停下,继续调理腹内余下胎儿的位置。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煎熬无比。门外的羽殇辰指尖微微收紧,听着屋内动静,安静等候。
又是一阵艰难用力,第二道响亮的啼哭接踵而起。
两声婴啼交叠在一起,脆生生的,刺破了村庄午后的宁静。
“两个都活下来了!一丫头一小子!谢大夫,成了!”婶子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谢奕凰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后背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