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君则说:“你觉得我可以一辈子不和他们见面?”
“……”
迟羿抿唇不语,默认了。
“不可以吗?”半晌,他说,“为什么要见面?”
“你是祝君则,她是文昕,你们两个的人生根本就不可能相交,你去见她又有什么意义?”
“可她是你的妈妈,”祝君则说,“我……”
“你别跟我提这两个字!”迟羿脸色陡然一沉。
“……”祝君则扯了下嘴角,没说完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迟羿冷声道:“我昨天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你觉得我冷血也好神经病也好,我不喜欢她,我们俩之间没有什么母慈子孝的戏码,我也不许你去见她!”
他一口气说完,俯下身,狠狠地喘了两口气,胃里翻江倒海。
祝君则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一个快乐到纯粹的角落,他不容许任何人去玷污。
祝君则垂下眸。
看着迟羿弓起的背脊,他第一次有了种不知所措的感觉。
他该怎么开口,想见你妈妈不是为了劝说你们母慈子孝,只是因为担心。
担心现在,担心未来,担心很多一时冲动下的决断没有根基,稍有风雨便摇摇欲坠,徒劳一场梦幻泡影。
昨夜回去就没有睡好,今天特意把工作压缩到上午全部完成,留出整个下午来当只乱撞的无头苍蝇,终于撞到了墙壁。
——迟羿果然不让。
冷静了一会儿,迟羿很轻地叫了一声,“祝哥。”
“嗯。”
“你别去。”
巷尾的转角,迟羿背贴着墙,慢慢蹲了下来。
秋日午后阳光不烈,微风正好,花束散着浅淡的香气,祝君则就站在身边。
景宜人,人养眼,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他却止不住地心慌。
“想过吗。”祝君则也蹲了下来。
浅棕色的风衣半截拖到地上,皮鞋碾上一片风干的梧桐,发出轻微的一声“咔嚓”。
碎了。
碎得好轻易。
迟羿目光空洞地盯着他的鞋尖:“什么?”
“后果。”
“……”
没有明说,但两人心知肚明。
——这段不能见光的关系一旦见光的后果。
迟羿声音发苦,机械地说道:“我妈她……她没什么的,她从来没养过我,她没资格管我。”
“迟羿……”
“至于我爷爷,”迟羿截断他的话头,“你以为他真的不懂吗?”
祝君则:“……?”
“他在收到照片的时候,可能就已经把你查得清清楚楚了,我们的事瞒不过他。”迟羿说,话里没有任何情绪,“所以我答应了他的条件,作为交换。”
祝君则眼里满是不解。带着这么多心眼相处的两个人居然是一对祖孙。
“他不在乎我喜欢谁的,男人也好女人也好,他只要确定我在他的掌控之中,最后会和一个女人结婚,把他的血脉延续下去就可以了。
“——也许八十大寿的时候我可以送他一管DNA。”
迟羿自嘲地笑了一下,“我就是这么来的。”
“他一直嫌我没我爸聪明,和他一点都不像,可是我觉得这一点很像啊,都不肯听他的话。当年我爸为了把我妈娶进门,不惜和他断绝关系,现在我也一样。”
迟羿蹲坐在墙角,嘴角干涩地上扬,“知道我是个同性恋,肯定把他给气死了吧。哈哈。”
干燥的阳光打在他脸上,不知为何,祝君则从那笑里品出了点落寞。
“……是为了报复吗。”他问。
“?”迟羿难以置信地抬起头,“你觉得是吗。”
“我觉得不是。”祝君则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毕竟我魅力好大,迷倒小迟同学一点也不奇怪。但是——”
话锋一转,“我也不想你一直活在仇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