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鼻子却是得意洋洋地微微耸起,嘴角勾着势在必得的笑容,两瓣唇莹润泛亮,一张一合摄人心魄,真的可爱极了。
好一条“外强中干”、“色厉内荏”的小狗。
有一瞬间,祝君则是想托住他的脸反吻上去的——教教他怎样是真正的接吻,是否真的只是“嘴巴和嘴巴贴在一起”,而再没有别的了。
良心与色心几轮对战下来,到底是前者更胜一筹,他敷衍地应了句“学会了”,握住迟羿揪在自己胸口的双手,动作轻柔而坚定地捋了下去。
回到长椅坐下,嫌不够似的,又抓过南瓜抱牢了,忽又觉得有些渴,便把晾在旁边许久的咖啡捞了过来,开盖喝了一口。
本来预备给迟羿喝的,迟羿不爱吃甜,所以特别选了不放糖,现在凉下来更苦了。
只一口就喝得他面部表情失控,徒劳地连咽几口唾液都没能消解苦涩,在继续喝和放下两个选项间纠结片刻,还是选了前者。
一股脑闷下一大口,苦味充斥了整个口腔,终于把刚才不合时宜的接吻念头给尽数盖了个干净。
祝君则平复了一下呼吸,招呼迟羿过来坐下,“自从我们认识以来,小迟同学就问过我很多问题,我今天一个个答起,好不好啊?”
“哦。”迟羿点点头,不怎么愉快地踢了踢腿。
——听这口气,接下来很有可能会迎来一番自上而下的说教。
“先这个吧,小迟同学以前问我以后会不会结婚,还记得吗?在去聆姐家的楼梯上问的。现在你知道了吗?”
“不知道。”迟羿故意呛声,“同性恋可以登记,去国外就行,只要你真的想办一件事,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借口,所有找借口的行为都可以视为你并没有那么想。我说的有错吗祝哥?”
祝君则忍不住笑道:“小迟同学怎么这么会预判啊,我好像讲不过你。”
“不过——”话锋一转,“我记得当时的小迟同学跟我讲的是,怕我婚姻不幸福,所以干脆不要结婚好了啊,怎么现在口风变了?嗯……我该听哪个好呢?”
迟羿作怀疑状,“我有说过吗?”还真说过,但,先装蒜再说。
祝君则笑笑,不再逗他,切换了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迟羿,不管你怎么想怎么说,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进入婚姻。”
“不是因为国内无法登记,而是因为我不打算跟某个人成立家庭。这件事情对我来讲好难,我不想勉强别人跟我一样好难,知道吗?”
“为什么?”迟羿瞪大眼睛问。
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么新鲜的说法,成立家庭好难?只要遇到了喜欢的人,在一起就好了啊,难在哪里?
“是因为你小时候的事吗,你的养父母,你的弟弟,他们给你带来心理阴影了?可是那本来就不是你的错,你有必要惩罚自己来给他们‘守孝’吗?祝哥?”
迟羿抓住他的手说:“你没有家人,可以让我当你的家人吗?”
“不可以,迟羿。”祝君则把手从他掌心抽走。
抓到的实心逐渐变成空荡,迟羿懵然眨了两下眼皮,有些失落。
“为什么不可以啊,难道你和我在一起不开心吗?我以后会听话的,祝哥说的话我都听,不会再对你发脾气了。”
“你有自己的家人呀。”祝君则捏捏他的脸,“我怎么好跟他们抢你啊?那样是拐卖小孩的混蛋,小迟同学不要诱我误入歧途好不好?”
他语气又恢复轻快,迟羿却没法跟着轻松,小声嘟囔道:“还不如被你抢走算了。”
祝君则说:“还记得我跟你讲的吗,如果有得选的话,为什么非要选一条艰难的路走呢?小迟同学都知道我在福利院会比被领养辛苦,我也知道你跟我在一起会比不在一起更辛苦,你会心疼我,我也会心疼你啊,对不对?”
迟羿在他腿上砸了一记,“我乐意的,不用你管。”
祝君则叹了口气。
“你现在乐意,是因为我能带你玩,你觉得我很有趣。以前在你的生命中没有出现过像我这样的人,所以你有新鲜感。
“但是小羿,你毕竟年纪还小,以后还会遇到更多更好的人,到那时候你就会发现我并不特别。
“人是会变的啊,不要想着跟我谈恋爱,不好玩,我不答应。”
祝君则语重心长,但迟羿根本无法理解。
瞳孔不自觉涣散了,视野里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什么也抓不到似的。
他只知道自己很难过。
“你在剥夺我的权利。”迟羿仰起头,努力让祝君则的身影在眼中变得清晰,“我喜欢你,我想和你谈恋爱,这是我的权利。”
“拒绝也是我的权利,乖一点啊小迟同学。”后面那句极轻,“明知道我拿你没有办法的啊……”
眼泪再一次滚落,迟羿甚至没有发现。
喉咙里挤出一句干涩的话:“我不管这些,我只问你一句,祝哥。你难道不想和我……上床吗?”
第49章
“不想。”
祝君则道:“不可能想。”
强调般继续说:“也绝对不可以想。”
如此斩钉截铁的三连击下来,迟羿已然懵了。
原本以为是乘胜追击的必赢之局,再不济也不会得到这么令人难堪的答案,谁知道冲动之下一时大意,竟然在阴沟里翻了船。
脑子里被“不可能”三个字牢牢占据,他即刻从被拒绝的伤心转到了被否定的羞恼。
这算什么?
先前数次的坦诚相对,都只是他一个人的意乱情迷吗?祝君则就真如他面上所表现出来的那样衣冠整洁,方寸丝毫不乱吗?
攻守之势分明,强烈的对比激起了迟羿浓浓的耻意——凭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