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脑子在这一刻反而异常清醒,我快了查看这间房子——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窗户锁着,门反锁着。
就在这时,杨凌忽然抬起那只血肉模糊的手,指向主卧的窗户。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窗户是关着的,窗帘是拉着的,但留了一道缝隙。
李子欣透过窗帘缝隙颤颤巍巍地说:“窗户外面……外面那是……那是书包吗?”
我走过去猛地拉开窗帘,看到那个熟悉的蓝色书包赫然出现在窗外的窗台上。
我的手指开始抖,但我马上就做了一个决定。
我打开窗户抓起那个书包,拉开拉链,里面的本子和笔都在。
我翻开本子,纸页是空白的,崭新的,一个字都没有。
但我感觉它还会继续写字,那些字是它写的,是那个书包里的什么东西写的,那个东西借由本子和笔在和我说话。
“我要去海边。”我把本子和笔重新塞回书包里,拉好拉链。
何樱猛地抬起头,她的眼睛又红又肿,里面全是恐惧和不理解:“你疯了?那个书包就是从海边来的,你现在还要去海边?”
“也许那里有答案,”我说,“我得再回去看看。”
杨凌用那只没有指甲的手抓住我的手腕,她的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受了伤的人,指腹贴在我手腕的皮肤上,我能感觉到她甲床上渗出的血是温热的。
她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会有危险的。”
“我知道。我要再试试。”
我掰开她的手,把蓝色的奥特曼书包放到自己的帆布挎包里,何樱和李子欣还想说什么,但我已经转身走出了主卧,走出了客厅,拉开门。
就在我踏出房门的瞬间,门外的空气忽然变冷,迈出第二步的时候,我呼出的气已经变成了白雾。
走廊里的一切都还在,户门、走廊灯、电箱,但它们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剥掉了颜色,逐渐变成了一幅只有黑白灰的铅笔画。
我站在走廊上,现自己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了。
对,我要去海边,但我不知道那个海边在哪里了——或者说我不知道怎么坐车去,我知道那条路怎么走,我站在这里,觉得那些“知道”变得不真实了。
然后,我的眼前出现了那个书包。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里空空荡荡的,帆布挎包不见了,书包也不见了。
我猛地转身看向身后,何樱家的门关着,我仅仅走了两步却觉得遥不可及。
我再次转回来的时候,面前的走廊变了,变成了一条纯黑的、没有尽头的路,像是有人把整个世界从我面前抽走了,只剩下一条窄窄的通道,通向我不知道的地方。
我机械地往前走,左右是无穷无尽的黑,没有墙,没有边界,但我走不过去——不是有什么东西挡住了我,而是那个方向根本不存在。
我走了很久,脚步落在地上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我感觉似乎有个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跟着我走,踩着我的节奏,一步不差。
慢慢地,我的眼前出现了“光”,一种非常微弱的、几乎是黑色的光——那是一种让我觉得自己瞎掉了的光,因为我的眼睛明明睁着,明明能看到东西,但眼前的一切都是黑的,不同程度不同层次的黑。
我花了几秒钟才适应那种“光”,勉强分辨出面前的空间——一个纯黑的房间,逼仄到窒息的黑色空间。
那个书包出现在房间的正中央。
它悬浮在半空中,离地面大概半米的高度,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浮着,蓝色的布料在黑色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目,奥特曼的图案像是在光。
书包的拉链敞开着,里面的本子和笔本子摊开浮在书包旁边,笔搁在本子上。
空气冷得不像话,我每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面前凝结成细小的冰晶,簌簌地落在地上。
我抱着自己的胳膊,一步一步地朝那个书包走过去,每走一步,冷就加重一分,走到最后几步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手指已经失去了知觉。
我走到本子面前低下头去看,纸上写着字,但不是之前那种歪歪扭扭的、小学生一样的笔迹了。
这次的笔迹工整得多,但那种工整不是熟练和从容,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用力过猛的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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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写出来的,笔画深深地陷进纸里,纸张的背面都能摸到凸起的痕迹。
第一段话写在第一页上:“这不是我的书包。你们搞错了。你们都搞错了。”
第二页:“你们要的是他。不是我。”
第三页只有一行字,但这一行字被反复描了很多遍,墨迹洇成了一团深蓝色的污渍,要辨认很久才能看出写的是什么:“我的书包好看吗?”
第四页的字迹开始变得凌乱,像是写的人情绪已经失控了,字迹忽大忽小,忽左忽右,有些字叠在其他字上面,有些字被用力地划掉又重写。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拼凑出了这段话:“把书包还给我。把书包还给我。把书包还给我。我说了把书包还给我。不是这个书包。我的书包。我的书包在哪里。你们搞错了。你们搞错了。你们搞错了。”
第五页只有一句话,写在页面的正中央,周围全是空白,那句话写的是:“我叫于晓辰。不是程轩。”
我盯着那行字,周围的黑暗忽然变得不那么冷了,我真切地感受到,它不再是针对我的、想要吞噬我的恶意,它是一种没有人触摸过的怨念。
那些字迹像潮水一样在纸面上涌动,从深蓝色变成黑色,又从黑色变成一种透明的、像水渍一样的颜色。
本子的纸页开始皱、卷曲,像被水泡过一样。
我伸手去触碰那个本子,指尖碰到纸面的瞬间,周围的黑暗猛地收缩了一下,本子上的字迹开始飞快地变化,新的字迹覆盖了旧的,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快得我来不及阅读。
但我捕捉到了一些碎片——
“那天下午我们交换了书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