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李子欣喊了一声“快点要迟到了”,何樱才松开我的袖子,转身跑了。
我先去了一趟海边。
早晨的海滨公园完全是另一个世界,阳光铺在平静的海面上,晨练的老人三三两两地走过,一切都明亮而祥和。
我找到昨天那张长椅,长椅上空空荡荡,我在那里等了一会儿,问了路过的人——一个推婴儿车的年轻妈妈,一个戴着耳机跑步的中年男人,一个遛泰迪的老大爷——有没有见过一个蓝色奥特曼图案的小学生书包,得到的回答都是没有。
没有人丢书包。
我沿着步道找到了一个治安亭,侧面玻璃窗上贴着“失物招领”四个红字。
我推门进去,里面坐着一个四五十岁的保安大叔,正端着保温杯看手机。
我把书包放在柜台上,说明了情况,保安大叔拿出一个登记本,让我填了一下捡到物品的时间地点和联系方式,然后从抽屉里扯出一个塑料袋,让我把书包套了进去,放在了岗亭角落的一个纸箱里。
我看着那个书包被装进塑料袋放进纸箱,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我谢过保安大叔,转身往学校的方向走去,步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很多。
马老师的课上得很无聊,教授的声音像催眠的白噪音,我撑着脑袋听了半节课就开始走神。
我一直在想那个书包,想本子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些字是写给我看的吗?是在警告我,还是在向我求助?我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索性不想了——书包已经交到治安亭了,跟我再也没有关系了。
下午没有课,我在图书馆待到八点,中间去食堂吃了晚饭,然后慢悠悠地往宿舍走。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我爬上四楼推开宿舍的门,杨凌坐在书桌前写作业,台灯开到最亮,头都没抬地说了句“回来啦”;李子欣躺在床上看手机,含混地说了声“嗨”;何樱不在,她的椅子上搭着一件外套,电脑开着,人大概去卫生间了。
我的目光却落在了门口的柜子上。
那个柜子上有一个蓝色的奥特曼书包,拉链拉得好好的,安安静静地靠在快递盒旁边,和今天早上、和昨天晚上的位置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那个红色的蝴蝶结圈还在书包的提手上挂着——那是我今天早上系上去的,我怕治安亭的人把书包和其他失物弄混,特意系了一个自己的圈做标记。
红色的圈还在,打的那个蝴蝶结也还是我亲手打的形状。
我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宿舍的钥匙,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杨凌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抬起头来看我,顺着我的目光看到了那个书包,又看了看我的表情,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不解。
“董梦,”杨凌放下笔,慢慢站了起来,“这个书包你不是说今天拿去还了吗?”
“我还了。”我的声音听起来不像自己的,“我亲手把它放到海边治安亭的失物招领处的。我亲手把它装进塑料袋里,放进角落的纸箱里。我还在提手上系了一个红色的圈做标记。”
杨凌走到柜子前,盯着那个红色圈看了几秒,伸手摸了摸,然后拿起书包,拉开拉链。
里面的东西和她早上看到的一模一样——一个深蓝色的硬壳本子,一支黑色水笔,没有别的,本子是空白崭新的,一个字都没有。
我们三个人围着那个书包站成了一个半圆,谁都没有说话。
台灯的光从杨凌的书桌上斜斜地照过来,把那个蓝色奥特曼书包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宿舍灰白色的墙壁上,像一只趴着的、蜷缩着的小兽。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何樱推门进来了,手里端着一杯奶茶。
她看到三个人围在柜子前,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奇怪,刚要开口问怎么了,目光落在了那个蓝色的奥特曼书包上。
何樱手里的奶茶晃了一下,几滴奶茶溅到了她的手指上,她没擦,就那么直直地盯着那个书包看了三秒钟,然后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问我:“你又去把它拿回来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没有人回答。
宿舍里安静得能听见走廊尽头水房滴水的声音,一滴,一滴,一滴,像是某种倒计时。
我盯着那个书包,忽然感觉到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
“没事,”我听到自己说,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就是一个书包而已。”
但我知道不是,因为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我的手指摸到了纸张表面细微的凹痕——有什么东西曾经在这一页上被用力地写过字,笔尖深深地刻进了纸里,即使墨迹消失了,那些凹痕还在。
我把那一页凑到台灯下,从侧面看过去,光与影的交界处,那些凹痕若隐若现。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着那些凹痕的形状,那行字是:“我知道你叫董梦。”
那天晚上,我们四个人都没怎么睡。
我把本子合上之后,宿舍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杨凌最先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所有人:“那个凹痕……你们也看到了吧?”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何樱把奶茶放在桌上,走过来拿起那个本子,翻到最后一页,凑到台灯下又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