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但在凌晨四点的宿舍里,在连呼吸声都变得很轻的寂静里,那个声音显得异常刺耳。
我的后背一瞬间就凉了,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告诉自己这不可能,但那个声音是真实的,它就在那里,在门口的柜子上,离我不到三米远。
我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掀开床帘。
宿舍里非常暗,我的眼睛适应了几秒,才勉强分辨出各种物品模糊的轮廓。
那个书包还在柜子上,但轮廓和之前不太一样——它被打开了,拉链的拉头垂下来,反射着极其微弱的光。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出任何声音,然后小心翼翼地爬下床,光着脚一步一步地朝门口走过去。
我在距离书包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我确定声音就是从书包里传出来的,除了笔尖声,还有纸张被翻动的声音,很轻很细碎。
我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深吸一口气,猛地将光柱对准了柜子上的书包。
书包的拉链完全拉开了,敞开着,那个深蓝色的硬壳本子被拿了出来,摊开放在书包旁边的柜面上,那支黑色水笔搁在本子翻开的那一页上,笔帽被取下来放在一边,像是有人刚写完字,随手把笔放下了。
我的手电光落在那个本子上,我看到了字。
歪歪扭扭的、像是刚学会写字的小学生留下的那种笔迹——横不平竖不直,有的字大有的字小,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
第一行写的是:“这不是我的书包。”
第二行:“把我的书包还给我。”
第三行写得比前两行更用力,笔画深深地刻进纸里,几乎要把纸戳穿:“你拿错了书包。”
我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变得一片空白,我想尖叫,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不出来。
我想转身跑,但脚像钉在了地板上,一步都迈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找回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我猛地伸手把本子合上,抓起那支笔,笔帽都顾不上盖,连同本子一起胡乱塞进书包里,拉链用力一拉,然后抓起书包转身就往门口走。
我的动作太大,膝盖撞到了旁边杨凌的椅子,椅子腿在地板砖上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我回头看了一眼——三个室友的床帘纹丝不动,呼吸声都很平稳,没有人被吵醒。
我拉开门把书包扔到了走廊上,书包落在地面上出沉闷的一声响,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了一下,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我站在门口喘了几口气,走廊上的空气比宿舍里冷很多,我光着脚踩在水泥地面上,寒气从脚底板一路窜到头顶,反倒让我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我关上门,反锁,爬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睁着眼睛躺了很久。
我一直躺到窗外开始泛白,走廊上终于有了脚步声,才终于扛不住铺天盖地的困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是杨凌把我叫醒的。
“董梦!快起来,今天马老师的课。”杨凌的声音从床帘外面传进来,“我听你昨晚说今天要去找书包的失主吗?还去不去了?”
我猛地坐起来,大脑像灌了浆糊一样迟钝,我花了整整五秒钟才想起昨晚的事情。
我一把掀开床帘,第一件事就是朝门口柜子的方向看过去。
书包放在柜子上,蓝色的,奥特曼的图案有些褪色,拉链拉得好好的,安安静静地靠在快递盒旁边,和昨天我刚把它带回来时一模一样。
我愣在原地,我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把书包扔到了走廊上,并且反锁了门,就算走廊上有人看到那个书包,也不可能有人把它捡起来放回我的宿舍里面。
“这书包……本子上面有字……”我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我明明把它扔到走廊上了……”
杨凌走到柜子前,伸手拿起书包,拉开拉链——里面只有一个深蓝色的硬壳本子和一支黑色水笔。
她翻开本子,每一页都是空白的,崭新的,没有任何字迹。
她合上本子,重新放回书包里,把书包放回柜子上。
“你是不是做噩梦了?”杨凌的语气很平静,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爬下床走到柜子前,拿起那个书包,翻开本子一页一页地翻过去,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又从最后一页翻回第一页,每一个角落都看过了,什么都没有。
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纸张洁白如新。
我没有跟室友多说什么,简单洗漱了一下,把书包装进自己的帆布挎包里,然后跟室友们一起出了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在岔路口分开的时候,何樱追了两步跑过来拉了一下我的袖子,压低声音说:“董梦,你昨晚是不是真的听到什么了?”
“你怎么这么问?”我怕吓到她,强压着心中的疑惑说。
何樱咬了咬嘴唇,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最后她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了:“昨晚我其实没睡着。你起来的时候我醒了的,我听到你走到门口那儿好久好久,后来你跑出去把书包扔了,我听到你关门的声音了。但是我实在太困了,就没有起来问你。”她顿了顿,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今天早上那个书包又回来了,不是有人把它放进来的。因为我听到你把门反锁了,早晨我起来后又检查了一遍,门确实是反锁的。”
我看着何樱,何樱也看着我,两个人在秋天的晨风里站了几秒,谁都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