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回去吧。”我说。
姚桐把坛子上的盖子揭开,阳台上闪过一道红光,然后阳台上空了。
坛子里多了一个声音,很轻,像叹息。
姚桐把盖子盖好,我们仨坐在地上看着那两个坛子,谁都没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开始亮了,晨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两张空床上——徐苗苗和王瑶的床,床单上还有褐色的血迹。
“走吧。”我站起来,腿软得像面条。
姚桐抱着黑陶坛子,我抱着红陶坛子,刘可怡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外挪。
走出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o,地上还留着我们画的朱砂圈,地上留着烧尽的蜡烛,阳台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门在我们身后关上。
……
我们把坛子埋回了荒地,就是徐苗苗和王瑶找到它们的地方——老楼后面的一片荒地,长满了野草,中间有几座塌了的坟。
据说解放前这里是乱葬岗,后来平了,盖了楼,但楼拆了,地荒着,一直没人管。
我们把坛子埋回原来的位置,黑陶那个深一点,红陶那个浅一点,没有立碑,没有记号,只有野草盖着。
“以后呢?”刘可怡问。
“以后再说。”我说,“等我们本事大了,再来加固封印。或者想办法度她们。”
刘可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徐苗苗和王瑶呢?她们的魂呢?”
姚桐摇头:“没看见。可能散了。可能走了。”
我们站在荒地边上,看着太阳升起来,秋天的太阳,不暖,但亮……
后来写生结束了,我们回了学校。
o那间寝室被封了,没人再住,被清理过后变成了杂物间。
那三个女生——金莹希、吴娜、李木婉——从那之后像换了个人。
金莹希不再大声说话,吴娜不再昂着头走路,李木婉变得更瘦了,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们变得像徐苗苗,走路低着头,贴着墙根,尽量不出声音。
别人看她们一眼,她们就躲开目光,别人说话声音大一点,她们就哆嗦。
有人说是报应,有人说是吓的,只有我们知道,不止这些。
那天晚上在o,老女人趴在地上的时候,对着她们的方向说过一句话。
那句话姚桐听见了,她后来告诉我们:“我不会走远的。我就趴在窗外,看着她们。一天一天,一年一年。等到她们以为没事了,以为过去了,我再进来。”
老女人被封印了,但她的话还在。
我不知道那三个女生每天睡觉的时候,会不会看向窗外,不知道她们半夜醒来的时候,会不会觉得玻璃上贴着什么东西。
应该会吧,毕竟她们欠的债,不是我们能替她们还的……
至于我们仨?
我和姚桐养了三个月才缓过来,那三年的阳寿是实打实地损了,但奶奶说,值,有些事,不帮不行。
刘可怡还是那个刘可怡,她还是看不见鬼,还是对灵异事件感兴趣。
但后来她很少再缠着我们讲故事了,她说:够了,亲身经历一次就够了。
有时候晚上睡不着,我会想起o那天的事。
想起老女人趴在地上的样子,想起她眼睛里的黄光,想起她说“我等了七十年”。
想起那个穿红裙子的中年女人,隔着玻璃,对我们点头。
想起那两个坛子,一个烫得掌心疼,一个轻得像叹息。
想起刘可怡趴在地上找坛子的时候,老女人朝她扑过去的那一瞬间。
那瞬间我想,如果她出事了,我一辈子不会原谅自己。
还好没有,还好我们三个都在。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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