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婶来开门,看见是我,脸一下子就拉下来了:“干什么?”
“王婶,”我说,“你身后有人。”
她下意识回头,什么都没有。
但等她再转回来的时候,她看见了我身后那些东西。
我不知道那一刻生了什么,只知道她突然尖叫起来,往后一退跌坐在地上,眼睛瞪得像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看见了?”我问。
她点头,抖得像筛糠。
我侧身让开,让门口那些东西走进来。
淹死的孩子走进王婶家的院子,走过她劈柴的男人身边,走进她儿子写作业的房间。
紧接着她男人手里的斧子掉了,她儿子从凳子上摔下来,哭都哭不出来。
后来那条街上所有人都看见了。
淹死的孩子站在井边,浑身湿透,水从衣服上往下滴;上吊的寡妇吊在房梁上,脖子歪着,舌头伸出来;穿寿衣的老太太坐在祠堂门口,一动不动,像等什么人。
尖叫……哭喊……求饶……有人跪下来磕头,有人往外跑,有人当场晕过去。
我站在街中间,看着这一切。
我笑了一下,原来让他们看见,就这么简单。
第二天,我了高烧,烧到四十度,烧了一天一夜,烧得说胡话。
我听见我妈在床边哭,听见我爸进进出出找大夫,听见村里人站在院子外面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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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听见那些鬼的声音——风吹过空屋子的那种声音。
姥爷最后一次来看我,他站在床边黑洞洞的眼眶对着我。
他慢慢伸出手放在我额头上,他的手是凉的,像深秋的风那种凉。
然后他消失了。
那天晚上,我的呼吸停了。
……
第六次睁开眼睛,我闻到烤面包的香味,很香、很暖,还有咖啡的味道。
我趴在一个软垫子上,身上盖着一条小毯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我身上,暖洋洋的。
我低头看去,毛茸茸的爪子,棕色的毛,一条尾巴——我是一只狗。
这一次我淡定了很多,兔子当过,麦子当过,狗算什么。
我动了动耳朵,听见远处有人说话,有锅碗碰撞的声音,有电视的声音。
这地方干净,暖和,有香味,跟之前的兔笼子不一样。
门开了,一个小女孩跑进来。
“豆豆醒啦!”她扑过来,一把抱住我,脸埋在我毛里蹭,“豆豆豆豆豆豆……”
我被她蹭得有点懵——上几世没人这么碰过我,这辈子一上来就这么热情。
小女孩叫糖糖,五岁,圆脸,扎两个小辫子,笑起来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她妈跟着进来,手里端着个盘子,盘子里是切好的火腿肠。
“我们豆豆饿了吧?”她蹲下来,把盘子放在我面前,摸了摸我的头,“吃吧。”
我咀嚼着,第一次觉得火腿肠这么好吃。
麦子没吃过这个,兔子没吃过这个,夏梦那会儿喝酒喝得多,吃饭凑合,也没觉得火腿肠有多好吃。
但这一口下去,我忽然觉得当狗也不错。
这家人对我极好,从来没经历过的那种好。
糖糖每天陪我玩,扔球,捡回来,再扔,再捡回来;她妈给我梳毛,给我洗澡,给我买带铃铛的项圈;她爸下班回来第一件事是蹲下来摸我脑袋,问我今天乖不乖。
我当然乖,在这儿我不用横,不用硬,不用抄板凳砸人,我只要摇尾巴就行。
起初我不太会摇,当人的时候没练过这个,但后来现一摇他们就笑,我就使劲摇,摇得尾巴都快掉了。
糖糖睡觉的时候,我趴在她床边,她半夜做噩梦哭醒,我就跳上床,舔她的手,把她舔笑了再趴下。
她妈有时候站在门口看,眼睛红红的,第二天给她爸说“咱闺女跟豆豆比跟咱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