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许愿了。”周教授说,“在梦里。梦里的潜意识,也是许愿。契约认的是‘念’,不是‘口’。她只要动了那个念头,就算。”
我张了张嘴,我想说我没有,我只是做了个梦,我不想的——但我不出声音。
我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感觉我的声音不在那里了,或者说是我的“说话”这个功能,被拿走了。
我抬起手,想比划什么,但我的手也动不了,手指僵在半空中,像不属于我。
然后是脚,然后是腿,然后是我的整个身体。
我只能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但我的眼睛还能动,我的意识还在,我能看见袁月扑过来,能看见周教授拦住她,能看见他们俩在我面前争吵。
我能看见那盏灯,它静静地待在茶几上,壶嘴朝着我,那些花纹在光线下流动。
我能看见,那个黑色的形状,正从壶嘴里一点一点地溢出来。
它在朝我走过来。
……
接下来生的事情,我不太记得了。
或者说,我记得,但那些记忆是碎片,是跳帧的录像,是一个又一个无法连接的瞬间。
我记得周教授在念什么,很古老的语言,是我从来没听过的音节。
他一边念一边在地上画着什么,用一支笔,蘸着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
我记得袁月在哭,她跪在我面前,握着我的手,一遍一遍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她在对不起什么。
我记得那盏灯在光,是那种暗的光,黑到极致之后,从另一面透出来的光。
那些纹路在灯上游走,像是活的,像是有生命。
我记得那个黑色的形状停在我面前,它伸出手——如果那能叫手的话——碰了碰我的额头。
凉的,凉的像是把手指伸进冰水里再来触碰我。
然后我听见了一个声音,从我脑子里响起来的:“你叫什么名字?”
我想说我叫刘梦,但我不出声音。
“你叫什么名字?”它又问了一遍。
我张了张嘴,拼命地想出声音。
然后我感觉到我脑子里那个念头,那个“我叫刘梦”的念头,被它听见了。
“谢谢。”那个声音温柔地说。
它收回手,退后一步,退进灯里。
然后一切都结束了……
我醒过来的时候,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袁月趴在我床边睡着了,眼睛红肿着,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
窗外是白天,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我动了动手指,能动。
我张了张嘴:“袁月……”
声音回来了。
袁月猛地抬起头,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扑过来抱住我。
她哭得稀里哗啦的,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后来周教授来了,他看起来老了很多,眼睛底下是深深的黑眼圈。
他告诉我,那个仪式成功了,他用了一个很古老的方法,把那个东西重新封印回了灯里。
代价是他自己的十年寿命——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那不是十年,是十天。
“那盏灯呢?”我问。
“烧了。”他说,“我在郊外找了一块空地,架起柴堆烧了整整一夜,铜都熔化了,流成一滩。然后我把那滩铜水倒进河里。它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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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我,笑了一下,很累的样子:“你没事了。”
……
一个月后,我回到了正常的生活,上班,下班,挤地铁,点外卖,周末和袁月逛街。
那盏灯的事情,像一场噩梦,醒了就散了。
我有时候会想起来,但想起来的时候,已经不那么害怕了。
只是有一件事——我偶尔会做梦,梦里我站在一个很黑的地方,只有一盏灯在我面前,灯里有一个声音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每次我都不自觉地回答:我叫刘梦。
然后我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