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带队的不是邢正森,而是一个年轻的女警官,姓郭。
她检查得格外仔细,询问护理人员的排班,查看药品记录,甚至要求随机与几位老人交谈。
“地下区域是做什么用的?”郭警官站在通往地下的电梯前,电梯需要特殊权限才能启动。
“那是储藏室和一些设备间。”陈伯面不改色,“因为存放医疗废弃物和大型设备,为了老人的健康考虑,我们一般不对外开放。”
郭警官盯着电梯门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坚持。
但她离开时,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这栋楼的建筑图纸显示地下有三层,面积不小啊。”
他们走后,陈伯立即向我汇报。
“她是个问题。”陈伯难得地表现出担忧。
我站在公寓的窗前,手指不自觉地摩擦着颈部的皮肤。
那些疙瘩已经蔓延到下颌线,像一串恶毒的项链。
距离上次换皮才两个半月,但新皮肤已经开始出现排异反应,颜色变得灰暗,弹性下降。
“杭州那个人呢?”我问,声音有些嘶哑。
“已经谈妥了。家人同意‘自愿参与实验’,条件是五百万预付金,以及如果他去世,再支付五百万。”陈伯停顿了一下,“但他的情况比预想的复杂,白血病晚期,免疫系统几乎崩溃。匹配度虽然高,但风险很大。”
“有多大风险?”
“笔记本上说,如果接受者的身体状况太差,交换可能不完全。”陈伯的声音压低了,“皮虫可能不会全部转移,一部分可能留在您体内。或者……可能生不可预测的变异。”
我走到镜子前拉开衣领,皮肤下的疙瘩似乎在蠕动,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寻找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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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惧第一次真正扼住了我——不是对未知的恐惧,而是对失去控制的恐惧。
“安排交换。”我说,声音坚定,“三天后,下一次月圆之夜。”
“先生,索坤的警告……”
“去他妈的警告!”我突然暴怒,抓起桌上的水晶烟灰缸砸向镜子,“你看看我!看看我现在的样子!我没有选择,你明白吗?没有选择!”
陈伯沉默了,良久,他低声说:“我明白了,先生。一切会按计划进行。”
……
杭州来的男人叫吴达,四十二岁,曾经是中学教师。
白血病让他瘦得只剩骨架,眼睛深陷,但眼神依然清醒。
他被秘密送到上海郊区那栋别墅时,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
我雇来的“专家”马老七检查了他之后,连连摇头。
“太弱了,林先生。他的身体像一张破网,皮虫转移过去,可能根本存不住,会直接要他的命。”
“那会怎样?”我问,手臂上的疙瘩已经蔓延到了手腕,我不得不穿着长袖遮盖。
“可能反噬。”马老七的黑黄牙齿在烛光中闪烁,“皮虫不喜欢没有生命力的宿主,它们可能会……回头。”
我犹豫了,但体内那种越来越明显的异物感,想起镜中自己脖子上那些凸起时,所有犹豫都消失了。
“照常进行。”我命令。
月圆之夜,仪式再次开始。
马老七准备了比以往更多的草药,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头晕的气味。
我和吴达并排躺在石台上,手腕被割开,血液混合在陶碗中。
马老七开始吟唱,声音嘶哑如老鸦。
这一次,蜡烛的火焰不是摇曳,而是疯狂跳动,拉长成诡异的蓝色。
墙壁上的影子扭曲变形,不像人形,倒像是某种多足的生物。
痛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剧烈,我感觉皮肤真的在被剥离,一寸寸,一丝丝,伴随着烧灼和撕裂的剧痛。
我咬紧牙关,没有叫出声,但汗水已经浸透了身下的布料。
突然,吴达开始抽搐,他的身体弓起,眼睛瞪大,喉咙里出“咯咯”的声音。
马老七的吟唱加快了,几乎成了尖叫。
然后是一声闷响——吴达的胸口皮肤突然裂开,像干涸的土地一样龟裂。
裂缝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灰白色,细小如虫。
“不好!”马老七大喊,但他的声音中充满恐惧。
那些灰白色的东西从吴达的裂缝中涌出,不是流向他的全身,而是……沿着石台爬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