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诡异的感觉日益清晰——我的身体里,似乎住着两个人。
一个是我,惶恐、迷茫、坚信着关于冯亦诚的记忆,努力想要挣脱周恒和周围人编织的罗网。
而另一个……它似乎在慢慢苏醒。
它对周恒的触碰不再那么抗拒,甚至偶尔会对他描述的“过去”产生一丝微弱的好奇。
它冷静,甚至冷漠,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包括那个惊慌失措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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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分裂感让我恐惧到了极点,一系列的疑问一直缠绕在我的脑中。
我到底是谁?我的记忆是真实的吗?如果周恒是假的,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帮他?如果冯亦诚是真的,他又在哪里?刘思宁手机里那条朋友圈,究竟是幻觉,还是……唯一的线索?
而身体里这个逐渐苏醒的“它”,又是什么?是疾病催生出的第二人格,还是……别的更可怕的东西?
我站在浴室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眼神时而惊恐、时而空洞、时而闪过一丝完全陌生冷光的女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找回冯亦诚,或者弄清楚真相,或许不仅仅是为了爱情,更是为了夺回我自己。
周恒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伴随着他温柔的呼唤:“小梦,在里面吗?还好吗?”
镜子里,我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绝不是我想做的表情。
我必须离开,立刻,马上。
第二天上午,趁着周恒在书房接一个“重要工作电话”的间隙,我什么也没拿,只穿着拖鞋和单薄的居家服,像逃离瘟疫一样冲出了家门。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着城市特有的尘埃和尾气味,却让我感到一种久违的、近乎疼痛的自由。
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像一抹无处依附的孤魂。
行人匆匆,车流如织,这个世界忙碌而真实,唯独我,像一个被错误粘贴进来的碎片,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橱窗玻璃映出我苍白失措的脸,偶尔,那眼神会闪过一丝我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冷漠,吓得我赶紧移开视线。
我感觉到,身体里两种记忆的撕扯越来越明显,也越来越剧烈。
一种记忆中的她怕黑,喜欢甜食,对花粉过敏;而另一段记忆则固执地坚守着阵地——享受夜晚的宁静,口味清淡,最爱在春日里嗅闻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这两种经历,两种偏好,两种人生,正以一种野蛮的方式在我的脑海里糅合、碰撞,疼得我几乎要裂开。
唯一能将我从这混沌中暂时刺醒的,就是关于“老公”的认知冲突。
周恒是错的,冯亦诚才是对的!这个信念,成了我在惊涛骇浪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可是,如果……如果我真的不是“我”呢?如果我只是一个占据了这具身体的、来自别处的幽魂?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带着蚀骨的寒意,再也无法驱散。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姑娘,留步。”
我猛地回神,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一条相对僻静的老街,路边一个简陋的卦摊后面,坐着一位穿着旧棉袍的老人。
他须皆白,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清亮,正定定地看着我。
若是平时,我绝不会理会这种街头算命的人。
但此刻,他眼神里那种仿佛能看透一切的了然,让我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他上下打量着我,目光像无形的探针,刺得我极不舒服。
半晌,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惊雷一样在我耳边炸开:“你恐怕……不是你吧?”
我浑身一僵,他知道了?他看出来了?
我甚至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像是生怕被他从这具栖身的皮囊里揪出来。
我踉跄着后退两步,几乎是落荒而逃,将老人和他那句石破天惊的话语远远抛在身后。
混乱中,一个极端而疯狂的念头,悄然缠绕上我的心——回去,回到我来的地方去。
回到……有冯亦诚的世界里去。
既然一次意外的昏迷让我来到了这个错误的身体,经历了这场荒诞的置换,那么,是不是再来一次……就能回去?
这个想法让我不寒而栗,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
难道是再去昏迷一次吗?怎么操作?撞车?从高处跳下?还是……更温和一点的方式?
我站在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看着呼啸而过的车辆,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一种混合着恐惧和决绝的冲动在血管里奔涌。
红灯闪烁,绿灯亮起,行人开始走动,而我,像被钉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那些钢铁巨兽,计算着冲出去的时机和角度……
就在这时,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