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冯亦诚那种俊秀的熟悉,而是一种更深层、更久远,仿佛烙印在灵魂某处的、令人不安的熟悉感。
我猛地摇头,抗拒地往后缩了缩:“我不喝。”
周恒的脚步顿住,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语气依旧温和:“怎么了?不舒服吗?还是……刘思宁又跟你说了什么?”
他放下牛奶杯,坐在我身边,很自然地想伸手揽住我。
我像被烫到一样弹开,声音尖锐:“别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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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臂僵在半空,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过,快得让我抓不住,但那绝不是受伤或错愕,更像是一种……冰冷的评估。
随即,他叹了口气,收回手,语气带着纵容和无奈:“好,不碰。小梦,我知道你心里难受,记忆混乱的感觉一定很糟糕。但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直到你好起来。”
他开始讲述“我们”的过去——
他说我们是在一次徒步旅行中认识的,当时我扭伤了脚,是他背着我走了好几公里山路。
他说我特别喜欢他做的糖醋排骨,每次都能吃两大碗饭。
他说我们婚礼那天,我穿着婚纱摔了一跤,是他眼疾手快地抱住了我,引得全场哄笑……
他描述得极其细致,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试图构建一个甜蜜温馨的回忆世界。
可我听着,只觉得毛骨悚然。
徒步旅行?我极度恐高,从不参与任何户外冒险。
糖醋排骨?我从小就不爱吃甜口的菜肴。
婚礼摔跤?我的婚礼流程完美得像一场梦,每一个细节我都记得清清楚楚,绝没有这样的意外。
他在编造!他在用这些虚假的、详尽的“记忆”,一点点覆盖、抹杀我脑海中真实的过去!
“不是这样的!”我捂住耳朵,声音带着哭腔,“我们是在图书馆认识的!我爱吃的是清蒸鱼!婚礼那天一切都很顺利!”
周恒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怜悯,仿佛在看一个执迷不悟的孩子。
“小梦,”他轻声说,“那是你想象出来的。医生说了,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一种表现,你会构建一些虚假的记忆来弥补认知的空白。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我会帮你把真实的记忆找回来。”
真实的记忆?他的记忆吗?
我看着他笃定的眼神,听着他毫无破绽的叙述,再联想到父母、公婆、闺蜜所有人一致的证词,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自我怀疑如同沼泽,几乎要将我吞噬。
难道……真的是我?是我的大脑为了保护自己,虚构了一个名叫“冯亦诚”的完美丈夫,而将真正陪伴在我身边的周恒扭曲成了陌生人?
接下来的几天,我变得愈恍惚,周恒无微不至的“关怀”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我越缠越紧。
他请了长假,说要在家专心照顾我。
他接管了我的手机,说辐射对我恢复不好,除非必要,很少让我碰。
他几乎参与我所有的对外交流,无论是接听父母的电话,还是偶尔有朋友来访,他总是在一旁,用那种温和又带着歉意的语气,提前“解释”我可能出现的“记忆混乱”。
我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孤立。
我想提出离婚,这个念头刚在脑海里形成,就让我感到一阵绝望。
我该如何开口?对谁说?谁会相信一个“精神有问题”的人的话?恐怕只会换来更多的“劝导”和“治疗”。
在一次家庭聚餐上,我鼓起勇气,试探着对母亲说:“妈,我觉得……我和周恒可能不太合适……”
话没说完,母亲就皱起了眉头,放下筷子,语气带着责备:“小梦,你说什么胡话!阿恒这孩子多好!你昏迷这两个月,他寸步不离,人都熬脱了形。现在你醒了,有点小情绪我们能理解,但不能这么不知好歹,不懂珍惜啊!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除了阿恒,谁受得了?”
父亲也沉着脸附和:“是啊,小梦,要懂事。阿恒为你付出了多少,我们都看在眼里。”
公婆更是拉着周恒的手,一脸欣慰和感激:“阿恒,委屈你了。小梦她……她会好的。”
周恒则适时地露出一个略带疲惫却依旧坚强的笑容:“爸,妈,你们别这么说。小梦是我老婆,照顾她是应该的。她只是病了,我会等她。”
我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浑身冰冷。
他们围坐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坚固的、我无法穿透的同盟。
而我,被隔绝在外,成了一个无理取闹、精神失常的局外人。
就在这种极度的孤立和精神压迫下,奇怪的事情开始生了。
有时,在镜子里,我会看到自己的眼神忽然变得极其陌生,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的意味,那不是我的眼神。
有时,我会无意识地在纸上写下一些奇怪的符号或者短句,笔迹潦草,和我平时的字迹截然不同。
更可怕的是,在深夜里,半梦半醒之间,我似乎能感觉到身体里有另一个“存在”在躁动,像困在笼中的野兽,试图挣脱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