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意柳在傲龙堡的日子并不好过。
石家上下都知道她是苏光平的女儿,而苏光平在北方商界的名声早就烂透了。
石无忌虽然娶了她,却从未正眼看过她。
石家的乳娘更是处处刁难。
她是石无忌的乳母,在傲龙堡里地位极高,连石无忌都要给她几分薄面。这老妇人从第一眼见到杨意柳就没给过好脸色,动辄冷嘲热讽,话里话外都在说她不配做傲龙堡的主母。
“苏家的女儿,也配进石家的门?”
乳娘当着她的面,对身边的丫鬟说,“苏光平那个奸商,当年石家的那场大火,谁知道和他有没有关系?
如今把女儿嫁过来,安的什么心,你们心里没数吗?”
丫鬟们不敢接话,但看向杨意柳的目光里,都带着几分鄙夷和疏远。
杨意柳咬着牙,把这些话一口一口咽进肚子里。她没有辩解,因为她知道辩解没用。
在这些人的认知里,她就是苏光平的女儿,苏家的血统就是她的原罪。
只有二堡主石无痕对她还算客气。
石无痕是石无忌的二弟,和三弟石无介的莽撞不同,他温润如玉,说话做事都带着几分书卷气。杨意柳第一次见到他时,他正坐在院中的槐树下看书,抬头看见她,微微一愣,随即站起身来,拱手行礼。
“大嫂。”
杨意柳回了一礼。她注意到石无痕看她的眼神和其他人不一样,没有鄙夷,没有戒备,只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大嫂在傲龙堡可还习惯?”石无痕问。
“还好。”杨意柳勉强笑了笑。
石无痕沉默了片刻,忽然说:“大嫂不必太在意旁人的闲言碎语。大哥他……他只是不善于表达,他并非有意冷落你。”
杨意柳低下头,没有说话。
她心里清楚,石无忌对她何止是冷落?他根本就没把她当人看。在他眼里,她只是苏光平送来的一件货物,一个有用的工具,一个可以随意处置的物件。
可她还是不甘心。
她想起自己刚嫁进石家时,曾经天真地以为可以靠真心打动他。
她亲手做了江南的点心送到他书房,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她熬夜给他缝了一件披风,他转手就赏给了下人;她在他回府的必经之路上等了整整两个时辰,只为跟他说一句话,他却径直从她身边走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不怪他冷落她。她只怪自己太傻,以为只要付出真心,就能换来真心。
她想告诉他自己不是苏幻儿,不是苏光平的女儿,她只是杨意柳,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烧火丫头。可她不敢说,因为她怕说了之后,连现在这点微末的立足之地都会失去。
直到那天晚上。
那天是石无忌外出巡视商铺归来的日子。杨意柳早早地等在府门口,手里端着一碗亲手熬的姜汤。北地的秋天已经凉了,石无忌骑了一天的马,定然冻得不轻。
马蹄声由远及近,石无忌翻身下马,身上裹着一件玄色大氅,眉目间带着风尘仆仆的倦意。他看见站在门口的杨意柳,眉头微微一皱。
“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我给你熬了姜汤,驱驱寒。”杨意柳把碗递过去,小心地端着,生怕洒了。
石无忌看了一眼那碗姜汤,又看了一眼她冻得通红的手指,面无表情地说:“不必了。”
他绕过她就往里走。
杨意柳追了一步,脚下被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倾倒。那碗滚烫的姜汤泼了一地,碎瓷片溅开来,划破了她的手背。她踉跄着站稳,看着地上的碎碗和姜汤,眼泪差点掉下来。
石无忌停住了脚步。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流血的手背上,眉头皱得更深了。有那么一瞬间,杨意柳以为他会说什么关切的话,可他只是对旁边的管事吩咐了一句:“让人把地上收拾了。”
然后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