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还小呢,还想多陪陪额娘几年。”她的声音软软的,乖巧得像只小绵羊。
太后看着她,忽然有一瞬间的失神。
这孩子说话的语气、微微低头的角度,甚至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都像极了一个人——沈眉庄。
太后恍惚了一下,像是又看见了那个温婉如水的女子,站在廊下,冲着她笑。
眉姐姐…她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把那点微不足道的愧疚压了下去。
“静禾,哀家今天叫你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太后收回了思绪。
“姮媞的事,你听说了吧?”
静禾点点头。“听说了。姮媞姐姐要嫁去科尔沁。”
太后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语气不容置疑道。
“静禾,哀家想让你代替姮媞,嫁去科尔沁。”
静禾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知道太后叫她来没有好事,可她没想到会是这个。
“额娘…”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涩,“女儿是庶出,科尔沁要的是嫡公主,女儿去了,他们…”
“这个你不用操心。”太后摆了摆手,语气笃定得像在做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哀家自然有办法让你以嫡公主的身份出嫁。封号、仪仗、嫁妆,一样都不会少。科尔沁那边,由不得他们挑三拣四。”
静禾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指节泛白。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沉默了很久。
“额娘,”静禾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可那红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但她把那股火压下去了,声音依旧温温柔柔的,“女儿…女儿能不能再想想?”
太后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可语气里带了强硬。“静禾,哀家不是在跟你商量。”
静禾垂下眼,不再说话。
她知道,再说下去也没有用。
太后已经打定了主意,她说什么都是白费。
“行了,此事就这么定了,你回去好生准备,静待旨意即可。”太后摆了摆手。
静禾看着太后决绝的神色,知晓再多言语都是无用,缓缓垂下眼眸,再也没有说一个字。
她屈膝行了一礼,转身缓步走出慈宁宫,她走的比来时慢了许多,脚步虚浮,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重,仿佛踩在刀尖上,满心都是绝望。
这份绝望,在次日,被温实初察觉。
他每隔几天来公主所一次,替静禾请脉。
说是请脉,其实就是想看看她好不好。
这孩子从小体弱,三天两头生病,他这个做爹的不能认她,不能陪她,只能以这样的方式看看她。
他提着药箱走进公主所,一眼便看出静禾的异样。
她坐在窗前,神色恍惚,眼底满是倦意,眼圈泛红,显然是昨夜哭过,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消沉的气息。
温实初心头一紧,快步上前,关切问道。
“公主,你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静禾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无权无势,即便说了,又能改变什么。
看着她欲言又止、满心苦楚的模样,温实初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根细针狠狠扎中,密密麻麻的疼。
他知晓静禾性子温顺,若是没有天大的委屈,绝不会这般消沉。
再追问,她也未必会说,便不再多问,提着药箱起身告辞。
到殿门口时,温实初拉住送他出来的奶嬷嬷,低声问。
“嬷嬷,公主这般模样,可是遇上什么难事了?”
奶嬷嬷面露难色,犹豫了好半晌才开口。
“温大人,奴婢也说不清,公主昨日去了一趟慈宁宫,回来就变成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