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才从每堆里,逐株细辨。
闻。
捻。
看断面。
偶尔咬一小口,在舌尖上品过,再吐掉。
《边荒草木录》里的记载,在他脑海里一页页翻过。
哪些草受潮后药性还在,哪些一霉就废,哪些煞气只侵了表皮,剖开还能用,哪些已经透到芯里,神仙难救——这些门道,光靠眼睛看不出来,得靠手上那点功夫。
第二天,他挑出了第一批能用的。
三株藏在一堆碎叶底下的黄精,受潮不重,刮掉表层还能入药。
半筐被压碎的茯苓,碎是碎了,磨成粉照样能用。
还有一株他差点错过的灰扑扑的草,埋在筐底,混着泥,根茎却硬实得很,《边荒草木录》里提过,这叫灰骨草,治内伤淤血有奇效,坊市里识货的人不多,但识货的都会出高价。
第三天下午,三只筐终于见底。
陈阳把挑出来的药材按用途分类,一捆一捆扎好,又铺开一张纸,把每一类药材的名字、成色、处理办法、建议售价,一条一条写清楚,压在药堆最上面。
……
金三娘看完那份笔记,半晌没说话。
陈阳正在柜台前收拾挑剩下的废料,头也没抬:“怎么,挑得不对?”
“对,太对了。”
金三娘把笔记放下,声音有点发紧,“连哪几株适合卖给罗山门的采买,你都写清楚了。我开了二十年药铺,没有伙计有你这份本事。”
“熟能生巧。”陈阳道。
“不。”金三娘摇头,“这是天赋。”
她想了想,忽然道:“分成,我给你加一成。”
“不用。”陈阳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这回本来就是帮忙。”
“什么帮忙?生意就是生意。”金三娘瞪了他一眼,“挑出来的那三成药材,够我赚回本还有赚头呢!你值这个价。”
陈阳看着她,没有再推辞。
“那行。”
“这还差不多。”金三娘哼了一声,转身往后厨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晚上别走,一起吃饭。”
晚饭很简单。
一盘炒河虾,一碟酱菜,一条清蒸鱼,一壶本地米酒。
金三娘给陈阳倒了一碗,自己也倒了一碗。
两人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
酒劲不大,初尝甘甜,后味微微发苦。
金三娘喝了两碗,话渐渐多了起来。
“陈小子,你在这坊市待了也有一个月了吧?”
“快了。”陈阳道。
“往后有什么打算?”
陈阳端着酒碗,想了想,没有瞒她:“可能会去神木城看看。”
金三娘的手顿了一下。
“神木城?”
“嗯。”陈阳道,“那边的坊市大,灵材多,消息也多。我想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机会。”
他没有说筑基的事但金三娘显然听懂了。
她放下酒碗,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说了一句:“那边水深。”
“我知道。”
“城里宗派林立,外头妖兽横行,鱼龙混杂,一个外人进去,一个不小心连骨头渣都剩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