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第三封回电到的时候,王主任亲自拆的信。
距离上一封把“轻微水汽未必属于质量问题”送到街道,已经过去三天。那三天里,二号表始终封着,谁也没敢动。王主任先看落款、印章和日期,指腹在信纸边缘停了停,才递给方主任。
“广州这回,终于转口径了。”
方主任接过来,没急着往下念,只抬眼问:“转到哪儿?”
王主任说:“供货人答应,水汽表先换一块。坏表寄回广州,再核原因。”
方主任的呼吸一下松了半截,却仍盯着那几行字:“后面的条件呢?”
“写着。”王主任指过去,“确认是出厂密封问题,南方承担。若确认是北方特殊测试造成,后续增加防潮说明。”
方主任把回电从头看到尾,纸上那几个字并不多,他却看得很慢。此前最难办的,不是表盘里那层水汽,而是街道拿不出一句能落地的话。居民问坏了怎么办,街道只能说正在等;供货方说原因未明,街道也反驳不了。
如今总算有了第一道口子。
“先换,不代表原因已经查清。”方主任说。
王主任点头:“查清前,谁都不能一口咬定是对方的责任。”
方主任的手从信纸上挪开,神色里那点绷了三天的紧终于淡下去:“够了。至少街道能向居民交代,坏表有人接,正常的表也不必跟着受牵连。”
“这不是全胜。”张成飞说。
他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干脆,没有半点庆功的意思。热芭站在他身侧,正安静看着那封回电。她看见张成飞的目光没有落在“承担”二字上,而是停在“核原因”三个字上。
王主任看向他:“你的意思是?”
张成飞说:“南方肯先换,是给了处理办法。可责任没落定,办法就还是一次性的。下一块再出问题,难道还要重头争一遍?”
方主任沉默了一瞬:“那你说怎么定。”
张成飞伸手,把桌上的供货条件单拉到面前。纸面是空的,灯光落在上头,白得有些刺眼。他拿起笔,没有停顿。
“把先换后核写进第二批样货条件。”
王主任眉峰一动。
张成飞继续说:“同类情况,先按记录换一块,坏表寄回核原因。确认出厂密封问题,南方承担。确认是北方特殊测试造成,南方补防潮说明。处理顺序和责任边界,都写明白。”
方主任问:“二号表还在核查,第二批就按这个条件走?”
“正因为二号表没查完,才更该写。”张成飞抬起头,语气压得很稳,“谁也不能保证表永远不出问题。能保证的,是出了问题以后,不让北方白担坏货,也不让南方白认所有问题。”
热芭这时开口:“这不是谁让谁一步,是两边都把规矩立起来。”
她的声音不高,却把那层绕来绕去的顾虑说透了。
“北方拿得出每次验货做过什么测试,南方就不能把每一块坏表都推回北方。南方也有核查的依据,不必因为一层水汽,把所有问题都先认下。”
张成飞在条件单上写完最后一笔,把纸推向王主任:“打电话。”
王主任没有多问,拿起话筒,接通南方联络人。
“广州方面,第二批样货的条件,街道这边要补一条。”
话筒里先是一阵轻微的电流声,随后传来对方谨慎的声音:“请说。”
王主任看着条件单,逐字念道:“水汽表出现同类问题,先换一块,坏表寄回后核原因。确认出厂密封问题,由南方承担。确认属于北方特殊测试造成,后续增加防潮说明。”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方主任站在旁边,目光没有离开话筒。先前的回电已经松了口,可口头答应和写入条件,不是一回事。前者是一次处理,后者才是以后每批货都要照着走的门槛。
南方联络人终于说:“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