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有人报了名,过几天忽然不高兴,回头说自己只是问问,没说一定买。还有人会说,是熟人催着买,是院里人劝着报,自己碍于情面才把名字留下。”
热芭的眉心轻轻动了一下。
“到时候谁证明他当时愿意?”王主任问,“靠登记的人回忆,还是靠一句大家都听见了?”
办事员低头看着表:“如果只留姓名和数量,住户说没确认,登记处连当时是什么情况都说不清。”
“这就是自愿确认。”王主任把表翻到背面,“愿意不愿意,不能只存在别人嘴里。本人看明白,自己确认,表上留痕,后面才有依据。”
热芭没有立刻回答。她盯着那四个已经填好的栏目,刚才还让她觉得利落的表格,此刻忽然像少了一块承重的木板。
王主任又点了点另一处空白:“坏表处理也一样。货出了问题,住户第一句话会问谁?”
“街道。”热芭说。
“为什么问街道?”
“表是街道收的,名字是街道记的,签字也是街道留的。”
“这就对了。”王主任的声音不高,却一句句压得很实,“货源、价格、维修不归街道管,可住户不会把这些边界记得那么清楚。出了问题,他只会顺着自己手里这张表找人。没有坏表处理选择,最后所有话都会往街道这里推。”
热芭指着表上的一行小字:“这里已经写了,登记不等于担保。”
王主任看她:“写一句不等于担保,就能把事情挡回去?”
热芭没接话。
“住户选了什么,登记处承诺做什么,出了问题愿意走哪条反映路径,都要写得明白。”王主任用笔敲了一下桌面,“否则这张表越整齐,越像一份由街道出面负责的东西。”
那一下不重,纸面却跟着颤了颤。
热芭把表拿近,看着自己和办事员共同整理出的四项内容。她原本只想着先把队伍排公平,怕有人插队,怕有人重复登记,怕数量报乱。至于登记之后会不会有人反悔,会不会有人把责任说成另一回事,她确实没有想完整。
她抬起头,直接说道:“是我漏了。我只顾排队公平,没把事后纠纷算进去。”
办事员张了张嘴,像是想替她说两句,热芭却已经把话说完了。
“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办事员小声道,“这张表也是我陪着一起做的。”
“但最早是我提的。”热芭说,“漏了就是漏了,没必要绕。”
张成飞始终没有替她找补。他看了一眼那张表,又看向王主任,神色平静。
王主任也没有追着责备,只说:“能在推出去之前发现,总比拿着残表往下走强。”
“那就补。”热芭把表放平,“两项都补。”
办事员问:“自愿确认写打勾,还是让报名人签字?”
“具体格式可以改。”王主任说,“但话要让人看得懂,不能绕成一圈,填完了还不知道自己确认了什么。”
热芭拿起铅笔:“自愿确认留签名和日期?”
“留。”
“坏表处理不能只写‘售后’两个字。”
“不能。”王主任回答,“要有明确选择。是向登记处反映,由街道记录、转办,还是按负责方处理,都要让填表的人看清楚。”
办事员接话:“街道只负责记录和转办,不收钱,不保管货,也不替货源、质量和维修负责。”
“这些边界要写进说明里。”王主任说,“但别写成一段没人愿意看的话。栏目要短,意思要直。”
热芭在空白处落笔,写下“自愿确认”几个字,笔尖停了一下,又写下“坏表处理选择”。
“如果有人不愿意选呢?”她问。
“那就不能把他当成已经完成确认。”王主任答道,“表达过意愿,可以先记录。正式排队,必须有自愿确认。报名和确认,不能混成一栏。”
办事员立刻翻看原来的顺序:“这样一来,之前排好的名单也要重新对照。”
“所以才要退回来重做。”王主任说,“现在多核一遍,总好过以后改名单、改说法、改责任。”
热芭看向张成飞:“成飞,你看呢?”
张成飞伸手压住那张被退回的表:“退回重做。”
热芭没有动,等他把话说完。
“王主任退得对。”张成飞看着表上的四项,“今天省下几行字,之后可能变成一堆扯不清的嘴。先把两项补上,确认流程也一并理顺。没把表做完整之前,不能拿它出去当正式登记。”
热芭点了点头,把原表收回:“好,重做。”
办公室门外,已经有院里的住户听见了动静。有人探头往里看,听说表格被退,消息很快传到了走廊另一头。
“登记表都能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