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中捋了捋袖口,声音跟着拔高:“双章一盖,性质就变了。电子表不再是个人折腾的东西,那是公家的便民项目!”
“公家的?”有人迟疑,“不是说自愿买吗?”
“自愿归自愿,公家归公家。”刘海中背着手,在人群前踱了两步,“厂办确认,街道登记,这就是上面认可。既然认可,就不能谁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他说到这里,特意停住。
几道目光落在他脸上。
刘海中的胸口往前一挺:“所以,院里也该有个监督的人。”
“谁监督?”
“这还用问?”他抬手点了点自己,“我这个老同志,住院里,见得多,办事也稳。登记顺序、取货交接、钱货去向,都得有人盯着。”
人群里立刻有人皱眉:“不是说街道不碰钱吗?”
“街道不碰,不代表没人监督。”刘海中接得很快,“越是说不碰,越得有人盯。真出了问题,找谁?”
许大茂站在人群边上,眼珠一转,像是也听出了其中的门道。他往前挪了半步,几次张嘴,却被前面的人影和接连响起的议论挡住了话头。刘海中已经把“监督”两个字说得越来越重,旁人也没人顾得上给他让位置。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谁说这是公家项目?”
王主任走进院里,身后跟着街道办工作人员。他原本是来了解居民对电子表的顾虑,进门时正听见最后那句“出了问题找谁”。院里的话头顿时断了,几个人下意识往旁边让开。
刘海中迎上去半步,脸上带着几分自得:“王主任,您来得正好。大家正在说双章的事。”
“我听见了。”王主任看着他,“你说双章一盖,电子表就是公家项目?”
刘海中的喉结滚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厂办确认,街道登记,这么大的事,总不能没人监督。”
“我问的不是有没有人监督。”王主任站到院子中间,语气不高,却把每个字都送到了人群里,“你认为双章能不能把个人购买变成公家项目?”
“这个……”刘海中卡了一下,“不是我认为。大家都是这么理解的。”
“大家让你替他们下结论了?”
“我这是为群众负责。”
“那你想监督什么?”
刘海中抬手比划了一下:“登记秩序,排队顺序,取货交接。”
“还有呢?”
他眼神向旁边一飘:“钱货去向,也得看着。”
王主任没有立刻接话,只看了他两秒。
“你到底是想监督秩序,还是想管钱管货?”
刘海中的手指缩进了袖口,刚才挺直的腰杆也僵了一瞬。
人群里原本有人要附和,这会儿把话咽了回去。王主任却没有借势训人,而是转身看向院里的居民。
“你们来问电子表,最担心的是什么?钱交给谁,货出了问题找谁,盖了章是不是就等于有人兜底,对不对?”
一个住户点头:“我们就是怕说不清。今天说自愿,明天又说是公家的,真出了岔子,谁都能推。”
“那我今天就把话说清。”
王主任抬起手,院里几个人的视线随之集中到他身上。
“街道只登记自愿报名,记录到场和排队顺序,受理居民反映,取货时留下签收凭据。”
有人问:“就这几样?”
“就这几样。”
“钱呢?”
“不经过街道。”
“货呢?”
“街道不保管,也不替货源担保。”
“价格临时变了呢?”
“登记反映,转给该负责的人。街道不替卖方定价,也不替价格背书。”
这几句落下,刘海中立刻抓住了话头:“可要是有人交了钱拿不到货呢?要是货坏了呢?街道登记了,总不能说完就不管吧?”
“街道管登记、记录和转办。”王主任转回头,语气硬了下来,“不碰钱,不保管货,不替货源担保,也不替坏表垫维修。谁把街道登记听成街道担保,谁就是故意把两件事搅在一起。”
刘海中的嘴唇动了动,没能接上。
一个住户小声问:“那取货签字,是不是说明街道验过货了?”
“不是。”王主任回答得干脆,“签收只证明取货发生,不证明货源真假,不证明质量,也不证明价格。纸上记清楚,是为了让事情有痕迹,不是让印章替所有后果负责。”
院里这才有了真正的安静。不是没人说话,而是每个人都在把刚才听见的几句话重新对照一遍。
有人低声道:“原来登记是登记,验货是验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