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成飞伸出一根手指:“第一,登记自愿。谁报名,谁决定,不能替别人报名。”
第二根手指落下:“第二,登记排队顺序。什么时候登记,排在什么位置,留下记录。”
“第三,纠纷反映。”他说,“对登记过程有意见,对顺序、信息或者交接有疑问,都可以到街道反映,由街道记录后转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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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指向纸面:“第四,取货签收。货到之后,谁取、取了多少,留下签收凭据。”
王主任的视线落在“签收”两个字上,立刻问:“街道登记签收,居民会不会理解成街道验过货?”
“签收只证明取货这件事发生。”张成飞答道,“不证明货源真假,不证明质量,也不证明价格。”
“那坏了呢?”
“登记反映,转给该负责的人。”
“钱交了,货没拿到?”
“同样登记反映,街道留记录,但钱不经过街道。”
王主任靠回椅背,指腹缓缓摩挲着纸边。张成飞没有急着解释更多,只等他把这几条看完。话说到这个份上,街道能管什么,不能管什么,已经摆在了桌面上。
“这四项,”方主任低声说,“能把秩序留下,也不会把街道推成卖货的窗口。”
王主任看向他:“方主任,这件事厂办准备怎么定性?”
方主任坐直了些。他来之前最担心的,就是厂办既要接这件事,又要替所有后果兜底。此刻王主任把话挑明,他也不再绕。
“厂办只确认一件事。”他说,“这是职工自愿便民协助试点。”
王主任的神情没有立刻放松。
方主任停了一下,补得很清楚:“不确认买卖收益,也不把居民购买说成轧钢厂福利。干部个人要是参与,也不能借厂办名义做经营。”
这一次,王主任脸上的防备终于缓了下来。
热芭一直站在张成飞身侧,听到这里才开口:“王主任要的不是把事情推回去,而是把责任边界写给所有人看。”
王主任抬眸看她。
“街道可以帮忙理顺登记和反映。”热芭继续说,“但只要街道挂了名,货源、价格、维修就都可能被算到街道头上。边界不写清楚,后面谁都说不明白。”
王主任点了点头:“对。街道不是怕登记,是怕登记两个字被看成担保。”
他拿起钢笔,在纸面空白处写下一句。
“街道登记,不等于街道担保。”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细微的沙声。
张成飞看了一眼:“这句可以放在公开口径里。”
“还要让居民知道,街道只登记、记录、转办。”王主任说,“不碰钱,不替货源背书,不替坏表垫维修。”
方主任接过话:“厂办那边负责把试点性质写清楚,买卖收益不由厂办确认。”
“口头说的不算。”王主任把钢笔盖合上,“厂办确认必须落到纸上,明确不是轧钢厂福利,也不是干部个人经营。”
方主任面色一肃:“我当场表态。厂办只确认职工自愿便民协助试点,不确认买卖收益。”
“还不够。”王主任看着他,“前两句也要一并写明。”
方主任沉默片刻,点头:“写。”
这一个字落下,桌上的材料终于不再像互相推挡的凭证。张成飞收拢纸页,仍旧平静地问:“厂办确认送来后,街道原则上可以登记?”
“可以。”王主任说完,又抬起手指,“但顺序不能反。先有厂办确认,再把登记口径公开,街道再定登记点。”
“明白。”
“公开口径别写成没人看得懂的公文。”王主任补充,“短一点,直一点。四件不由街道负责,四件由街道登记。”
热芭轻声说道:“这样居民知道自己能登记什么,也知道街道不会替谁担保。”
王主任看了她一眼,没再补充。方主任已经把那张确认事项抽了出来,拇指压住纸角,像是怕它被风吹走。
“回厂办,我亲自写。”他说。
三人转身走到门口,王主任的声音从身后追来:“确认下来以前,不要先把街道的名义说出去。”
张成飞回头:“不会。”
方主任没有停步,只把手里的纸攥紧了一些。街道原则同意登记,但要求厂办出具非福利非经营确认。
三方第一次把话说到一处:街道不碰钱,只管秩序。
刘海中一听双章,腰杆又挺了起来。
他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放,缸底磕出一声脆响。院里几个人循声围过来,他已经抬起下巴,像是终于等到了证明自己见多识广的机会。
“厂办盖一个章,街道再盖一个章。”
“二大爷,这说明什么?”旁边有人问。
“说明这事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