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看我,眼里泛着泪花,我用手语告诉她——你,没错。
我转过身,“阿荣,你跟小荷道个歉吧。
小葵和阿蒲也是,刚才也笑了,都给小荷道歉。
我知道你们几个关系好,刚才是在开玩笑,小荷自己也不介意,但我们必须要让阿芋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不对的。
要给小种子做个好榜样。”
几个大孩子点了点头,都收起玩笑,低头给柳荷道了歉。
阿芋这次看懂了,她也对着李荣比出了一个手势——对不起。
“阿荣,阿芋也跟你道歉了,她说对不起。”
“哦哦!没关系!阿若,没关系的手语是什么?”
种子园里没有坏种子,因为大家的身边都有好榜样。
阿芋长在这里一段时间后,也开始慢慢发芽,她依旧不爱笑,却也学会了笑。
我一直都在她身边,陪着她长大,看着她茁壮。。。。。。
吃饭的时候她从来不挑,碗里有什么就吃什么,吃得干干净净,一粒米都不剩。
她喜欢桂花树的香味,秋天桂花开了,她会在树底下坐一下午,抬着头看那些小小的花,用跟别人不同的方式“听”风。
她把窗台上那盆绿豆苗搬到自己屋里去养,天天浇水,看它长出新叶子。
有一天她指着豆苗,对我比了一个手势——长大了。
然后又指了指自己。
她的意思是:我也长大了。
我摸着她的脑袋,什么也没说。
但我心里的那个念头越来越重:我要好好照顾她。
她这一辈子可能都听不见风声,也听不见鸟叫,说不出她心里想的那些话。
我改变不了这件事。
但我可以学手语,可以认字给她看,可以带她去看桂花、看稻谷、看春天插秧,可以替她挡风。
她不能说话,我就替她把她要说的话都听到心里去。。。。。。
那天我和李荣、杜蒲放学回来,看见土路上有两个野孩子,正围着阿芋扔小石子。
一边扔一边笑:“哑巴!聋子!听不见我骂你吗?说话啊!”
宋芋蹲在路中央,抱着头,身体发抖。
石子砸在她身上,她也不躲。
我冲过去的时候,脚步快得连自己都没察觉。
我甩着装满书的包,就往他们身上砸,“滚!信不信,我弄死你们!”
那两个野孩子挨了几下疼,骂了一句“疯子”,转身跑了。
“敢欺负我们春种的孩子!找死!”李荣和杜蒲还不打算放过他们,一扔书包,又追了上去。
而我赶到了阿芋的身边。
她还是低着头,两只手攥着衣角。
我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我能感觉到她在发抖,她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的整个身体都在抖。
我蹲下来,等她抬头。
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看着我。
她眼睛里没有眼泪,却有委屈和害怕,她不用比手语,我都能看懂。
她又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她伸手,拉住了我的衣角。
我低头看了看她的手,什么也没说,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我知道,她想要依靠我,而我也在这一刻下定了决心——这辈子我都要保护她。
不是因为责任,也不是因为怜悯。
我也说不清是什么,就是想,想永远护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