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问题是,沉得住气是一回事,被人当众数落,又是另一回事。
有些场合,退一步不是海阔天空,是让人得寸进尺。
更何况,自己带曹子建来这个茶局,本意是让他在杭城行内人面前露个脸。
如今周砚秋把台子搭到了这个份上,与其让曹子建背着一个“嘴把式”的名声走出这扇门,不如顺势让他亮一手。
毕竟沈鹤年玩文房清供,经手书画无数,他的认可在杭城文房圈子里分量极重。
吴觉民做漆器,接触的也都是文人雅士,口碑同样不轻。
至于顾清如,西泠拍卖古典家具部的负责人,往后曹子建要在杭城行内走动,这些都是用得着的人脉。
想到这里,曹蒹葭侧过头,看着曹子建,道:“小建,既然周老想看,你就写一个。”
一句话,让曹子建明白了曹蒹葭的用意。
周砚秋的咄咄逼人固然让人不舒服,但换个角度想,这也是一次机会。
在古玩行里,“眼力”是吃饭的本事,“手力”是立身的招牌,两样都有,走到哪里都硬气。
而曹蒹葭把他带到这个茶局上,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想到这的曹子建开口道:“周老,我写,但不是为了跟什么人比高低,也不是为了跟您赌什么输赢。”
“就为了告诉您,我刚才说的那些,不是空话。”
“至于赔不是,就不必了。您比我年长,我受不起。”
周砚秋闻言,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曹子建这话说得客气,可越客气,就越显得他刚才那番咄咄逼人有些上不得台面。
沈鹤年见事已至此,也不好再说什么,领着曹子建来到了茶室的另一侧。
这里有现成的的笔墨纸砚。
曹子建没有任何墨迹,直接开始写了起来。
他没有写“大巧若拙”四个字。
只写了一个“拙”字。
整个过程仅仅只用了十几秒的功夫,仿佛这个字曹子建信手拈来一般。
沈鹤年第一个凑过去看。
只一眼,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因为这字写得实在太过漂亮了,藏锋入纸,圆润饱满,像是一颗水滴落在宣纸上,自然晕开,没有半点刻意。
他从这一个字上看到了颜鲁公的路子,浑厚端庄,筋骨内含。
还看到了米芾“八面出锋”的手段,甚至还有点类似王献之的笔法。
一个字,三种笔意。
最夸张的是这三种笔意融在一起,竟没有丝毫拼凑的生硬,反而浑然天成,像是本来就该这么写。
“玩了一辈子文房,自认为对书画还算有几分眼力,可今日得见小建这个字,我才知道什么叫‘字外有字’。”沈鹤年感慨道。
众人一听这么高的评价,也都凑了过来。
看完之后,不管是顾清如,亦或是吴觉民,脸上都是大大的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