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哥谬赞了。”曹子建说完,开始把工作台上那台大正十年式五号机接上练习器的线。
而后拿过电键,把右手搭上去,抬头看着老齐:“齐哥,你受累,帮我收报。”
“就当我是灞桥电台的报务员,你是洛阳那边的接收员,咱俩把这封电报完整走一遍。”
老齐点点头,这就起身走到货架边上,打开一台军绿色机壳的收报机,调了调旋钮,把频率对准练习频段,然后戴上耳机,示意曹子建可以开始了。
曹子建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电报纸上。
他的右手四指虚搭在键钮上,拇指自然扣住侧沿。
“哒。”
第一声点,短促干净,像一滴水珠落在铁皮上。
紧接着——
“嗒——”“哒哒——”“嗒——”
一串串和文摩尔斯从他指尖流出,节奏平稳,点划分明。
电键起落之间,几乎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下都落在准确的时间节点上。
老齐戴着耳机,右手拿着铅笔,在一张空白纸上飞快地记录。
他的表情从最初的随意,逐渐变得严肃,最后甚至带上了一丝紧张。
因为他发现,曹子建不是在“练习”。
他是在“模拟实战”。
这封电报的节奏、间隔、报头报尾的格式,全部符合脚盆国军甲种密码电报的发送规范。
点与点之间一个点的时间,字母与字母之间三个点的时间,单词与单词之间七个点的时间——曹子建像是把整套规则刻进了肌肉记忆里,每一个间隔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更让老齐吃惊的是速度。
曹子建的发报速度已经稳定在每分钟七十码左右,虽然没有达到脚盆国报务员一百码以上的标准,但已经远远超出了“初学者”的范畴。最关键的是,他七十码的速度下,几乎没有任何错漏。
老齐一边抄一边在心里数着,曹子建一共发了三十二组四位数码,加上报头报尾,总共将近两百个码。
从头到尾,他没有听到一次明显的停顿或重复,节奏稳得像是一台机器。
发报持续了将近三分钟。
当最后一声“嗒”落下,曹子建松开键钮,活动了一下手腕,抬头看向老齐。
老齐摘下耳机,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
纸上全是点划符号和数字,他逐行扫过去,然后拿起曹子建拟的那张电报纸,开始对照。
第一组,对。第二组,对。第三组,对。
老齐一页一页翻过去,每验一组,就在旁边用铅笔画个勾。画到最后一组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重新翻回乱数表,确认了一遍取数规则,然后才把最后一个勾画上。
“全对。”老齐放下铅笔,抬头看着曹子建,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惊叹,“从头到尾,一个码都没错。”
曹子建笑了笑:“齐哥教得好。”
“少来这套。”老齐摆了摆手。
“齐哥,你说我现在这水平,放在民国时期,大概是什么水平?”曹子建笑问道。
老齐想了一下,答道:“就你现在的收发报水平,搁在当年,当一个见习报务员绰绰有余。”
“不过要说完全合格,还差一样东西。”
“什么?”
“实战心态。”老齐解释道:“你现在是在我这间安静的屋子里发报,旁边没人催你,也没有干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