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去了学校门口的一家面馆,刚坐下点好餐,视线无意间扫过窗外,秦择舟正从马路对面走过来。
他穿着深灰色的羊绒大衣,似乎也看见了店里的江随意,脚步顿了一下,然後朝这边走了过来。
“秦老师?”江随意有些意外,赶紧站起身,“吃过了吗?”
秦择舟推门进来。
“真巧。新年好啊。”
“新年好,秦老师。”江随意忙招呼他在对面坐下,“我这刚好没人,您坐呗。”
秦择舟没和她客气,坐下也点了一份招牌汤面。
等餐的间隙,店堂里弥漫着面汤的暖香和客人们聊天的声音。
“秦老师,听顾橖河说您之前打算去京州见朋友来着?後来临时有事没去成?”江随意自然地提起了话头,“本来还想说要是您去了,正好可以见见呢。”
秦择舟端起桌上的免费茶水喝了一口,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镜片後的眼神。
“哦?阿橖是这麽跟你说的?”他放下杯子,唇角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
江随意点点头:“嗯,除夕那天看他就一个人,就让他一块去我们那吃了,刚好他和我哥以前是同班同学,大家都认识。”
秦择舟在心底无声地嗤笑了一声。
事实是,他除夕前就火速处理完了手头上所有的事情,连行李都收拾好了。他终究不放心让顾橖河一个人在京州过年,打算赶最早的航班飞过去陪他。
结果呢?
他人都到机场了,顾橖河的电话打过来让他别去京州了。
秦择舟也算是看着顾橖河长大的,这破孩子心里那点弯弯绕绕,他怎麽会不知道?
不过是因为京州有他想见的人,顺便再卖个惨罢了。
好得很。
真是好得很。
果真是弟弟大了,不由兄长了。
秦择舟的目光落在江随意脸上。
女孩的眉眼舒展,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蓬勃生气。
看着这样的江随意,秦择舟心里那点被强行按下的担忧再次翻涌上来。
他是不是。。。。。。有点太过于放任顾橖河了?
江随意是秦择舟毕业後带的第一届学生,也是他最为关注的一个孩子。
他还记得江随意刚转学来时,又闷又楞,眼神里带着点懵懂的钝感,似乎对外界的一切评价和纷扰都绝缘,满脑子只有读书。
那时候秦择舟觉得这孩子真傻,被人私下针对丶议论都浑然不觉,或者说不屑理会,只是一股脑儿地学习,带着一股近乎偏执的韧劲。
可看着她交到好朋友,看着她站在领奖台上,眼神明亮,自信耀眼,一步步变成如今这样明媚鲜活的小姑娘。
像一棵精心培育的树苗终于抽枝展叶,迎向阳光。
秦择舟是欣慰和自豪的。
所以过去,他总是时不时在顾家提起这个学生。
也许从那时候起,顾橖河就对江随意産生了好奇。而在被巨大的创伤和负罪感死死压制後,那些懵懂的情愫变得一发不可收。
或许是治疗时引导的方向有问题,顾橖河不顾一切地想要攥紧,哪怕这束光本身并无意照耀他。
看着眼前对此一无所知的江随意,一种莫名的寒意夹杂着後知後觉的愧疚,悄然爬上秦择舟的脊背。
在这件事情上,秦择舟是自私的。
是他默许甚至隐隐推动了顾橖河靠近江随意,不就是因为他看到了这束光对顾橖河的疗效吗?
医生也确实说顾橖河恢复得很好,状态稳定多了,所以秦择舟不断地用这个理由安慰自己。
没关系,阿橖是有分寸的,他只是需要一点支撑,不会做什麽出格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