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长闻言眉头锁得更紧,目光沉沉扫过方老根,神色严肃:
“家事?只要闹到村里,搅得四邻不安,就不是单纯的家事。
就算是姻亲,也不能硬闯人家院子,私自翻柜子拿别人粮票,强行占着屋子住,这不合大队规矩,公社也不会认。”
方老根梗着脖子耍起无赖,一口咬定他们只是心疼闺女受苦,过来照看,别的事一概不提。
还放话说,谁要是硬把他们撵出去,他们就干脆赖到谁家里不走。
许桂花也从地上抬起头,抹着眼泪跟着硬顶:
“没错!我们守在自家闺女家里照看她,犯哪条规矩了?”
“这是我们两家的恩怨,就算你是大队长,也管不着我们怎么疼自家闺女。”
大队长脸色愈发难看。
旁边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凑到大队长身侧,压低声音出主意:
“老韩啊,这一家子是什么德行你也清楚,跟他们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我听说他家新娶进门那个二儿媳性子厉害,说不定能压住他们,要不派人去喊朱玲玲过来看看?”
大队长见方家死活不肯挪窝,眼下没别的法子,转头吩咐身旁一个年轻后生:
“你跑一趟,去方家那边,把方二牛媳妇喊过来。”
后生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跑出院子。
绍临浩家院子里,方家人依旧赖着不肯动身,吵嚷声不断。
另一边方家院内。
朱玲玲午觉刚醒,正靠在窗边歇着,忽然听见“啪”的一声,一团揉皱的纸团从窗外扔进来,落在炕边。
她捡起来拆开,纸里面裹着十来张粮票、布票、糖票这类紧俏票证。
朱玲玲心里一紧,连忙站起身往窗外张望,结果外头空荡荡的,半个人影都没有。
她低下头细看纸上的字迹,是绍临深写的。
大意是他已经知晓方家一群人跑到他弟弟家里赖着不走,叫她不要插手,安心在家住着就行。
任由方家在绍临浩那边闹一阵,正好磨一磨绍临浩的性子,免得那小子好吃懒做,一门心思啃老,总给家里惹麻烦。
末尾写着,这些票证,算是送她的新婚贺礼。
朱玲玲刚看完纸上的字,院门口又“咚”响了一声。
她开门一看,门槛上放着用油纸裹好的一块腊肉,上手掂了掂,少说也有七八斤重。
她踏出屋,在院子里四下张望,依旧没瞧见任何人。
只看见大嫂张槐花端着一盆刚洗干净的衣裳,从后院走出来。
朱玲玲对这位大嫂印象不差,抛开年纪差得大些,人着实勤快能干。
这些天,里里外外把方家院子收拾得利落,一日三餐按时张罗,就连朱玲玲换下的脏衣服,她都主动抢着洗。
瞧张槐花面色红润,眉眼含春的模样,也知道这阵子对方日子过得也舒心。
朱玲玲开口问道:“大嫂,刚刚你瞧没瞧见外头有人进来过?”
张槐花摇摇头,有些紧张道:“没见着人进来啊,咋了?是不是丢东西了?”
“没事,刚刚听见院里有响动,估摸是野猫跑进来,一时听岔了。”
说话间,朱玲玲把纸条揉成团,悄悄揣进衣兜。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方才那名后生跑到大门口,扬声喊道:
“二牛媳妇!大队长喊你过去一趟,你公婆和男人都跑到别人家赖着不肯走,大队长想请你过去劝劝!”
朱玲玲靠在门边,脚步没动,慢悠悠开口:
“哎哟,大队长也太抬举我了。我不过是刚进门的新媳妇,哪有本事管公婆的事。
这要传出去,村里人不得笑话我不懂规矩,插手长辈的是非?”
“这事我实在干不了,劳你回去跟大队长回话,还是让他好好劝劝我公婆吧。”
后生愣在门外,没料到她直接回绝,好说歹说又劝了两句,可她就是不肯出门。
那后生没办法,张了张嘴,只能转身跑回绍临浩家的院子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