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取出早就备好的竹篮,铺上干净的棉布,将“婴孩”放进去。
他提着竹篮绕开前方的队伍,走到他们必经的官道旁,将篮子放在一棵老槐树下,位置倒是显眼得很。
做完这一切,他身形一闪,隐入路边的密林,只留那只装着“婴孩”的竹篮,在风中轻轻晃动,隐约还能听见里面“婴孩”哭泣的声音。
——
那支队伍行至老槐树下时,午后的微风卷着槐花香掠过,竹篮里“婴孩”的哭声突然挣脱了棉布的遮掩,愈发清晰地钻入众人耳中。
那哭声不似寻常婴儿的细碎呜咽,反倒带着股执拗的洪亮,在寂静的林间格外突兀。
“嗷呜——呜呜——”
走在最前面的方脸护卫先是脚步一顿,握着长枪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他侧身竖起耳朵,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的灌木丛,喉间挤出低问:“什么声音?”
队伍瞬间停了下来,侍女们下意识地往彼此身后缩,其中一个穿绿裙的侍女声音发颤:
“好……好像是婴孩的哭声。”
她的指尖绞着裙摆,眼神在老槐树浓密的树荫里游移,既怕藏着什么鬼怪,又忍不住想探个究竟。
众人顺着那忽高忽低的哭声望去,很快就锁定了老槐树下那只半隐在草丛里的竹篮。
竹篮边缘缠着褪色的红绳,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哭声正是从那棉布遮盖的缝隙里钻出来的。
方脸护卫眉头拧成个疙瘩,朝身侧两个护卫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握紧腰间佩刀,踮着脚一步步挪过去,靴底碾过枯枝发出细微的声响。
靠近竹篮时,他们交换了个眼神,其中留着络腮胡的护卫缓缓蹲下,指尖刚触到棉布,就被哭声震得手一抖。
“嘶——”
他深吸口气,猛地掀开棉布。
竹篮里铺着柔软的锦缎,一个粉雕玉琢的婴孩正挥舞着藕节般的胳膊蹬腿,小脸哭得通红,额前的胎发被泪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
“啊!是小公子!”
络腮胡护卫惊得后退半步,声音里的惊喜几乎要炸开,“真的是小公子!”
众人闻言蜂拥而上,婆子们挤开护卫冲到竹篮前,最年长的刘妈赶紧将婴孩抱进怀里,枯瘦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哎哟我的小祖宗,可算找着你了!”
她一边哄着,一边翻来覆去地检查,见孩子身上没伤,才松了口气。
众人闻声纷纷围拢过来,看到刘妈怀里不断手舞足蹈的“郑清宴”,个个激动不已。
“哎?你们说,小公子他……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人群中,一名穿青衫的侍女满脸疑惑地问道。
方脸护卫也一脸凝重,自然清楚其中有蹊跷,可如今他们已经办事不力了一回,不管幕后有什么阴谋诡计,这些都不是他们能够参与的。
事到如今,他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于是他看着聚拢过来的众人,说道:
“先别管这么多,既然找到了小公子,那就赶紧启程回京。”
众人纷纷点头,重新整顿队伍,加快了前行的速度。
可他们谁也没有发现,“婴孩”的眼神中偶尔会闪过一丝不属于人类的野性和凶狠。
而此刻,在离槐树百丈远的密林中,真正的郑清宴正被人捏着后颈的软肉悬在半空。
他变成了只灰扑扑的小狼崽,毛茸茸的尾巴僵直着,眼睁睁看着那冒牌货被抱上马车,队伍扬起一阵尘土,渐渐远去。
“嗷呜——嗷嗷呜——”
他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愤怒又绝望的嘶吼,可出口的只有稚嫩的狼嚎。
那声音里的委屈和不甘,连他自己听着都觉得陌生。
远处的队伍似乎被这狼嚎惊到,马车的速度又快了几分,很快就成了官道尽头的小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