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缓缓吸了一口烟,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停留了几秒,才慢慢吐出。
白色的烟雾在清晨微光中扩散。
模糊了我脸上的表情。
但要这么说来的话……
木姐的身份,对我们来说,可是大大的不利。
因为说到底,黑水獠牙落到现在这个地步,老大李三指被我们干掉,主力在采摘园和万蛇窟两场战斗中损失惨重,血蔷薇只能带着残部躲到缅西苟延残喘,龟缩在金矿里。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我。
是我策划并主导了针对李三指和黑水獠牙的系列行动。
是我联合方绪民和老K,在采摘园设下埋伏,干掉了李三指。
是我让小白端掉了他们的老巢万蛇窟。
是我把曾经在缅西乃至整个金三角都令人闻风丧胆的黑水獠牙,打成了现在这副丧家之犬的模样。
而木姐,是黑水獠牙人员的亲属。
这岂不是完全对立的立场?
她是黑水的亲属。
我们是黑水的仇人,还是不共戴天的那种。
就算她本人对我们没有敌意。
甚至出于同情收留了我们,但一旦她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知道就是眼前这两个逃难商贩导致了黑水獠牙的覆灭,导致她弟弟所在的组织分崩离析……
她会怎么做?
继续给我们熬粥?
还是立刻想办法通知她弟弟。
或者直接联系矿区里的黑水残部,把我们抓起来。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答案。
在金三角这种地方,血缘和宗族的关系,往往比任何道义都来得牢固。
她或许对难民有同情心。
但那份同情,绝对不可能凌驾于自己亲弟弟的安危和立场之上。
想到这里。
我还是庆幸自己的谨慎。
即使感觉木姐心存善意,即使她给我们提供了容身之所和食物,即使我在试探她时能感觉到她那份对底层苦难的感同身受……
我也没有透露一点自己的真实身份。
所有的对话,都严格控制在逃难小商人的人设框架内。
打听缅东消息,是为了找活路。
追问矿区情况,是因为亲身经历,一切的反应和说辞,都符合一个走投无路,想抓住任何机会的底层外来者的逻辑。
这要是上来就摊牌,或者不谨慎一点。
在某个细节上露出马脚。
可能第一天我们就被黑水的人盯上,找机会给我们抓了。
在矿区的时候,我们就差点因为队长小舅子之死而被清查出来。
现在在难民区。
如果木姐早一点知道我们的底细,恐怕我们连第一晚都过不去。
我心里暗叹一声。
夹着烟的手指无意识的弹了弹烟灰。
李三见我一直不说话,只是皱着眉头抽烟,脸上表情变幻不定,便知道我在权衡利弊。
他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明显的担忧。
“那姐夫,现在怎么办?要不咱们先撤?这地方……不能在黑水的人眼皮子底下搞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