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西的矿区宿舍处。
那排平房在矿区北边,和装卸区隔着一道矿石堆。
房子是砖砌的,墙上抹了一层灰泥,灰泥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红砖。
屋顶是铁皮搭的,锈迹从边角蔓延开来,把整片铁皮染成暗红色。
窗户很小,开在墙的高处,有的玻璃碎了,用塑料布钉着。
风吹过去就鼓一下,瘪一下,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门口有一条窄窄的过道,过道上方搭着简易的遮阳棚。
棚子是用木条和铁皮拼的,有几根木条已经断了耷拉下来。
正在在风里晃荡。
宿舍内。
几个百般无赖的躺在床上。
床是铁架床,上下铺,床板上铺着发黑的褥子,褥子上全是褶子和污渍。
有的人仰面躺着,两条腿翘在床栏上,脚上还穿着靴子。
鞋底的泥蹭在床单上,他也不管。
他的手里拿着个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大概是在翻什么,偶尔停下来看一眼。
接着又继续划。
手机是老款的,屏幕不大,边角磨得发白。
后盖上贴着一块胶带。
也有几个在旁边准备打牌的。
他们围坐在一张破桌子旁边,桌上铺着一块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布,布上放着两副扑克牌,牌角都卷了,有些还粘在一起。
一个胖大兵把牌洗了两遍,手法不太熟练,牌掉了几张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肚子顶在桌沿上,桌子晃了一下。
旁边一个瘦子抱怨了一句,胖大兵骂了回去,两个人对骂了两句,又笑了起来。
其他几个人也在笑,声音不大。
混在手机游戏的声音和偶尔的咳嗽声里。
而我带着人潜伏在宿舍外。
我们蹲在矿石堆后面,身体贴着粗糙的矿石表面,尽量把自己缩到最小。
矿石堆和宿舍之间有一片杂草丛,草长得有半人高。
乱七八糟的挤在一起,叶子上沾着灰尘,颜色是灰绿色。
草里什么都有,碎石子和几个踩扁的易拉罐,还有一堆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骨头,白森森的散在草根旁边。
我低声对着其他三个人出口说道:“直接进去肯定会打草惊蛇,惊动其他地方的大兵,咱们等他们出来,落单处理。”
我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没动,话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三个汉子马上点头。
张伟蹲在我左边,他的肩膀绷得很紧,胳膊上的肌肉硬邦邦的。
他的手里攥着那块从装卸区捡的石头,石头此时已经被他攥得发滑。
赵小虎蹲在张伟旁边,他的位置比我靠后一点。
头低着,眼睛从草叶缝隙里往外看。
他的手里攥着那截短铁管,铁管上的破布被他缠了又缠,缠得紧紧的,像是怕打人的时候脱手。
李百天蹲在最右边,他离宿舍最近,身体几乎贴着地面。
两只手撑在泥地上,手指插进土里。
指节弯曲着。
于是我们就掩藏在附近的杂草里。
一动不动的盯着宿舍门口处。
草叶戳在脸上,痒痒的像是有小虫子在爬。
我也不敢去抓,怕动作大了把草弄出声响。
张伟的脖子上有一只蚊子,黑乎乎的,肚子鼓着,一看就是吸饱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