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饭自然是得黑水自己人先吃。
那些大兵端着碗从盆里舀肉,一勺接一勺。
把碗堆得满满的。
有的还舀了两遍,怕不够吃,碗里实在装不下了才罢手。
他们坐在桌边,咬着大块的牛肉,肉汁从嘴角淌下来,他们用手背一抹,又继续吃。
他们边吃边说笑,笑声很大,在帐篷里回荡。
有一个大兵笑得呛了,咳嗽了两声。
把嘴里的肉渣喷到了桌上。
难民们有的在咽口水。
那个矮胖的刘能站在帐篷外面,隔着帘子往里看。
他的鼻子抽了两下,闻到那股肉香。
喉咙里咕咚一声。
他的两只手攥着衣角,指头绞着布,绞得发白。
他的脚在地上蹭了蹭,又蹭了蹭。
像是站不稳。
有的望眼欲穿。
那个瘦高个踮着脚,从别人的肩膀上面往里看。
他看到一个桌上还剩着半盆牛肉,那个大兵吃饱了,站起来走了,盆里还剩几块肉,泡在汤里。
油花在汤面上荡来荡去。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一颗火星在瞳孔里蹦了一下。
但马上又暗了,像是一阵风吹灭了那颗火星。
因为他知道那是自己人吃的,轮不到他。
而等到他们进去打饭的时候。
锅里哪里还有什么大块炖牛肉?
那几个大盆里。
只剩了一些捞不起的碎肉和牛肉汤。
碎肉是真正的碎肉,小得跟米粒差不多,混在汤里。
得用勺子舀,舀上来也没几粒。
有的碎肉粘在盆底,勺子在盆底刮过,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牛肉汤上面浮着一层油花,油花下面就是浑浊的汤水。
看不到什么料。
这些汤和肉末盖在米饭上。
一勺汤浇下来,米饭变成了浅褐色,碎肉末稀稀拉拉的盖在上面。
像是一碗被水冲过的酱油饭。
那些难民端着碗,低头看着自己的饭,又抬头看着那些大兵桌上的空盆,心里有一股东西在翻涌。
都让他们来送死了。
吃饭都和黑水自己人不一样。
这更加坚定了他们的想法。
但毕竟是肉汤拌米,他们依旧吃得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