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太阳从头顶往西偏,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开始变长。
训练场上的黄土被踩得乱七八糟。
到处都是脚印和弹壳。
弹壳是铜黄色的,落在黄土上格外显眼,在阳光下闪着金属的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呛鼻又带着一股铁锈的气息,黏在嗓子眼上,让人口渴。
这些难民开始适应开枪的流程。
那些原来手抖得端不稳枪的人。
现在能稳稳地把枪托在肩窝里,手臂的肌肉不再哆嗦。
那些原来扣扳机要扣好几下才响的人,现在一扣就响。
手指的动作利落了很多。
那些原来打一枪要歇半天的人,现在能连着拉栓上膛,动作虽然不快,但连贯了。
枪声也规律有劲了很多,不再是稀稀碎碎的,而是隔几秒就响一声,像是有人在打着节拍。
但一人也就三次机会。
三发子弹。
很快打完了。
那些难民把空枪端在手里,拉了拉栓,枪膛里空空如也。
只有一点硝烟的残留,从枪膛深处飘出来,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们看着自己的靶子。
有的人靶子上有三个洞,散在边缘,虽然不集中,但都上了靶。
有的人只有一个洞,孤零零的钉在靶子的角落。
有的人一个都没有,只有荒地上被打飞的弹壳,还有土坡上那几个浅浅的弹坑。
他们还想再打,但没子弹了。
那个瘦高个把枪膛拉了又拉,明知道里面是空的,手指还是扣了两下扳机,只听到空膛的咔哒声。
他叹了口气,把枪靠在靶子旁边,蹲在地上,拿手指抠着地上的弹壳,捡起来在手里攥着,铜壳被掌心捂热了。
只见李三来到教官面前。
教官还坐在那堆木箱上。
木箱是装弹药用的,上面印着模糊的标识,有的字已经磨掉了。
他的腿翘着,左脚架在右膝盖上,脚掌翘着,靴子上的泥已经干了,裂成一块一块的。
他的人往后靠着,后背抵着木箱的边缘,一副很舒服的样子。
他的眼睛半眯着,看着那些难民打枪,像是在看一场不怎么精彩的表演。
手边多了几个烟头,都是他抽完扔的。
有的还带着一点没灭的火星,在风里明灭不定。
李三对着他出口说道:“教官,这子弹没了,怕是练习不了。”
他的语气很恭敬,带着一种请示的谦卑。
他的两只手垂在身侧,腰微微弯着,肩膀往前塌了一点。
他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是那种工人找监工说事的表情,平平常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