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骤然失去灵力,哪怕是有着大乘期尊者的身体,也会慢慢开始有饥饿感。
当然,到了谢渊这种境界,饿是饿不死的,但腹中空空,不断传来饥饿的叫嚣,这种感觉他很久没有过了。
修仙之人,倚仗天地灵气,与天挣命。除了修为低下,尚不能辟谷的人需要食物,但凡有了一定的能力,第一件事就是辟谷。
因为食物会加重身体的负担,为了保持身体的洁净,除了偶尔摄入一些灵食,普通世俗的食物基本上不会出现在天境。
所以,修仙之人普遍不重视口腹之欲。倒是灵墟妖界那边多一些,毕竟妖修一向不会压抑自己的欲望,这也是修仙界的人不耻的一点。
宋清音牵着谢渊,没有往那些雕梁画栋、宾客盈门的酒楼走,而是七拐八绕,循着味道进了一条稍显僻静的巷子。
修仙之人,五感灵敏,宋清音在这一刻才深刻感悟到了修者和凡人的区别。
巷子口,一盏昏黄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晃,灯笼下支着个简陋的摊子。一口大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白雾混着肉骨熬煮的香气,在暮色中弥漫开来,驱散了几分街口的喧嚣与混杂。
铺面不宽,两根经年烟熏的木柱撑着旧檐,蓝布幌子洗得白,上头写着一个歪歪斜斜的“乔”字。檐下摆了四张方桌,桌角磨得圆润,竹筷插在粗陶筒里,一头高一头低。灶台收拾得干净,几只铜锅沿墙排开,锅盖擦得亮。
黄昏将尽,灶膛里的柴烧得正旺。
乳白的骨汤在锅中翻滚,葱花、虾皮和紫菜的香气顺着蒸腾的水雾飘到街上,将摊前的尘土气也压下去不少。
掌勺的是个年过六旬的老者,背已佝偻,灰布围裙上沾了几处面粉。他用长柄笊篱搅动锅底,左手扶着锅沿,动作不快,每一下都做得稳妥。
里头还有一位老妇人。
她的头白了大半,用一根竹簪绾在脑后,袖口挽到手肘,正坐在案板前包馄饨。皮子摊在掌上,筷头挑起一点肉馅,五指收拢,一只小巧的馄饨便落进竹匾。
两人没有多少言语。
老者添柴时,老妇人会把旁边的火钳递过去。老妇人弯腰取面粉,老者也会先一步将布袋提到她脚边。
都是做了许多年后留下的习惯。
宋清音在街上走过好几间酒楼,最后挑中这里,也正是为此。
“客官坐。”
老妇人起身擦了擦手,招呼两人坐到靠里的桌边。
她先拿抹布擦了桌面,又用手背探了探长凳,现边上还沾着前一位食客洒下的汤水,便换了一块干布重新擦过。
“吃什么馅的?猪肉荠菜,还是三鲜?”
宋清音问:“哪一种卖得最好?”
“都有人吃。”老妇人笑道,“年轻人爱吃肉多的,老人牙口弱,三鲜软和。姑娘若拿不定主意,便各来一碗,再配一碟腌萝卜。”
“那就依婆婆说的。”
宋清音偏头看向谢渊:“你有忌口么?”
谢渊坐得端正,双手放在膝上,衣摆平整得找不出半点褶皱。
“没有。”
老妇人在他身上看了两眼,又看看宋清音,笑容越亲厚。
“姑爷不大爱说话。”
谢渊抬眼,正要开口。
宋清音先应了下来:“他从小便这样,闷得很,三棍子打不出一句话。”
老妇人露出明白的神情,提着茶壶去倒水。
谢渊转头看她。
宋清音托着下巴,隔着升起的水汽冲他眨了眨眼。
“入乡随俗。”她压低嗓子,“老婆婆问什么便应什么,哪有上来就驳人家的道理。”
“虚言也是凡俗礼数?”
“有些话不必分得那么清。她听着高兴,我也没有拿此事谋财害命,何必拆穿。”
谢渊停了停。
“你常这样?”
宋清音端起粗陶茶杯,闻了闻茶水。茶叶不算好,水里还浮着半截茶梗,却有炒青后的焦香。
“哪样?”
“说三分,留一分。”
宋清音喝茶的动作停在唇边。
她抬眼看了他半晌,随后将茶水送入口中。
“你连这个也要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