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一个人把毕生的爱恨情仇都寄托了在了什么身上,以至于无法承受它失去的代价。
她侧头看了一眼南讫卄,那女人坐得很直,目光落在舞台上,一动不动。她的侧脸被舞台上的微光照亮,看不出任何表情。
帷幕拉开了。
沉尉谙本来以为她会走神的。她做好了走神的准备,反正她也听不懂,就当是陪南讫卄来的。
特里斯坦和伊索尔德。
谁和谁。
他们隔得很远,远远地站着,像是在躲避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整个舞台空荡荡的,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光,像雾,像海,像什么都没有。
舞台上,那杯药被端了上来。
伊索尔德以为是毒药,她想要和特里斯坦一起死,可侍女换成了爱情魔药。看着他们隔着空气对视,看着他们的脚步不由自主地迈向对方,看着他们明明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却还是义无反顾地踏了上去。
这杯药根本不是什么魔药,沉尉谙想。
它只是一个借口罢了。
一个让他们可以放下所有伪装,所有克制,所有道德和责任的借口,他们早就想要靠近彼此了,只是缺一个理由。
黑夜与白天。
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
谁与谁。
特里斯坦和伊索尔德终于相会了,他们的歌声缠绕在一起,不分彼此,他们诅咒白昼,赞美黑夜,渴望永恒的黑暗将他们吞没,让他们永远不必分离。
白天可以唱白天的歌,黑夜可以咏黑夜的调,在所有看不见的地方,在所有无人知晓的时刻。他们只能用这种方式相爱,因为白昼不允许他们相爱。
哦。
特里斯坦死了。
沉尉谙觉得难过,可是她没有哭,她的嘴角没有向下撇去,眼尾没有向下垂去,她只是坐着,看着台上的一男一女。
她听着男人空悲切地呼喊着所爱之人的名字,一字一句,破碎,沙哑又绝望。
她看着女人俯在男人身上,一点一点地松开手里握着的东西,松开她所爱的尸体,松开已经失去了心跳和呼吸的恋人冰冷的空壳。
松开了对这个世界的眷恋,对痛苦的恐惧,对死亡的抗拒。
南讫卄告诉她,这首歌叫爱之死。
歌唱死亡,而不是悲伤。
徒留解脱,释怀,平静。
沉尉谙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流泪的,她只是感觉到有温热的东西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手背上,什么都没有办法做,只能任由液体肆意流淌。
眼泪会因为重力而下坠,所以该哭的人还是会哭,不会哭的人不过是假装坚强,自欺欺人罢了,哪怕内心的痛楚已经不能再有一个普世给予的度量衡所能测算,哪怕一具千锤百炼的肉体也因为一份情谊而变得摇摇欲坠,也要咬着牙,向前看,逼迫自己活下去,清楚的忘却自己曾经拥有的一切吗?
谁是?
这本该是她们来看的戏。
我不是。
如果她们还活着,如果一切都没有走到那一步,她们会不会并肩坐在这里,在黑暗中,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她们会不会悄悄地握住彼此的手?
哦不。
为什么,我会先入为主呢?
我只是自然而然地认为,她们本该有这样的时刻的。
哪怕只有一次。哪怕只有一场戏的时间。
用爱情度量这样一份感情太肤浅了,用亲情来诠释这一份无可言说也太过于轻薄,可是四公分之下的是我的心脏,不是她们的,因而我不知其所思,不知其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