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兰·泰佐洛在身后渐行渐远。那座黄金之城的灯光倒映在海面上,像一摊被打翻的融金。美得不像真的。
卡莉娜回头看了一眼。
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好的歌姬不怕疼
他在教你。莫克站在船舵前,海风把他的头吹乱,一个一辈子都在用黄金惩罚世界的人,最后教了他囚禁了三年的歌姬一件事。
什么?
唱歌比活着重要。
卡莉娜沉默了。
船行出去很远之后,她打开了那个木盒子。
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折得很整齐。纸的边缘已经脆了,一碰就会掉渣。上面是手写的歌词。字迹很丑,歪歪扭扭的,像是握笔的人当时手在抖。
卡莉娜看了一遍。
然后又看了一遍。
她把纸折好,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
怎么样?莫克问。
写得很烂。卡莉娜说。然后她补充了一句:但可以改。
莫克笑了。
这是卡莉娜第一次看到他笑。不是那种礼貌的、克制的、算计好的笑。是真的被什么东西打动了的笑。
那就改。莫克说,你有的是时间。
卡莉娜把盒子放在船舱里,走到莫克旁边。海风把她头里的亮片吹掉了几颗,落在甲板上,像碎掉的星星。
你说你一百四十年前就在了。
你说你快死了。
你说我是唯一能陪你走完最后一程的人。
卡莉娜深吸一口气。
那我们现在去哪?
莫克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没有月亮,星星很亮。
去一个地方。他说,一百四十年前,我在那里丢了一样东西。现在是时候捡回来了。
什么地方?
世界的尽头。
船帆鼓满了风。
泰佐洛没有回答。
他的沉默持续了三次心跳的时间。在这三次心跳里,古兰·泰佐洛号上最有权势的男人做了一件他很久没有做过的事——他在衡量一个对手。
不是用商业头脑,不是用情报网络,不是用他对地下世界二十年积累的认知。
是用本能。
那种被财富和权力层层包裹、几乎快要退化的、最原始的捕食者本能。它从脊椎底部蹿上来,像一条冬眠的蛇突然被人踩了一脚,嘶叫着警告他——
这个站在五步之外的男人,比你更危险。
莫克指尖的黑点已经消失了。从出现到消失,总共不到三秒。但它留下的影响还在:靠近舞台前三排的桌布全部移位,烛台上最细的那几根蜡烛齐根折断,一个女客人的珍珠项链断了线,珠子滚了一地,没有人去捡。
不是不想捡。是不敢动。
你是在威胁我?泰佐洛的声音恢复了平稳。那种金属质感还在,但被压得更深了,像是在熔炉里被锻打过一遍。
不是。莫克收回手指,重新把双手插进大衣口袋里,姿态轻松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生,威胁是单方面的。我是在给你选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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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项?
选项a——你开一个价,我付钱,我带她走。
泰佐洛的嘴角微微抽动。
选项b——你不开价,我自己定一个价,我还是带她走。
选项c——
没有选项c。泰佐洛打断他。
有的。莫克的笑容纹丝不动,选项c是——你动手,我动手,你的船沉了,你的黄金变成海底的装饰品,我还是带她走。区别只是你要赔多少。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全场安静到能听见远处赌场轮盘转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