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无痕的手按上了刀柄。
“都别动。”
那东西站在路上,站了很久,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不是从某一个方向来的。它像是从地上、从风里、从每一块石头缝里同时冒出来,一起涌进耳朵。先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细,拖着哭腔。换成一个孩子的,又尖又怯。再换成一个老头,哑得厉害,一句话没说全就断了。
三种声音在同一个地方叠着响,一层压着一层,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趴在土沟里的人一个个把脸埋得更低。
“别听,耳朵捂住。”
风无痕咬着牙说。
那声音响了一阵,忽然收住了。
收得很干净。
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落下来,只有一句。
“你身上,有熟人的味道。”
坡顶上,楚尘坐在板车上,没有说话。他的手还搭在膝上,眉心那道印露在外头,被周围的火把照得很清楚。
那东西又说了一句,还是那个低沉的声音。
“万年了,万年没闻见过这个味。”
“你认得这个味。”
“认得。一个守碑的,姓裴。”
“你在哪儿见过他?”
“在碑林。”
那东西道。
“他把火按进井里的时候,我离他不到百步。”
“那你该认得那口井的火。”
“认得。”
那东西道。
“那火烧过我。”
坡下的风无痕听见这句,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他转头去看坡顶,只看得见楚尘的半边肩膀。
楚尘的声音不高,风一吹就散,可坡下的每个人都听得见。
“你认得的,都死了。”
那东西没有立刻接话。
隔了大约十几息,它笑了。
那笑不是人的笑。它从低处起,一层一层往上叠,叠到最高处的时候,声音里已经听不出笑的意思了。坡上的火把被这声音震得火苗乱抖,火星子一串一串往下掉,地上的浮土被震得跳起来,像有人在土底下敲鼓。
土沟里有几个人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风无痕一把抓住身边的土,指头抠进泥里。
笑声持续了大约二十息。
然后它停了。
停了之后,那东西站在原处,还是那个样子,一团模糊的黑,一动没动。
楚尘坐在坡顶上,也没有动。
“你笑什么?”
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