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璐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眼泪还在流,可她整个人僵住了,像被什么东西从头到脚浇了一遍。
过了很久,她才说出话来。
“就算是。”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就算是我爸让我来的,那又怎么样?”
“我是他女儿。”
“我哥是他儿子。”
“我们一家人快死了,我来求你,丢人吗?”
“不丢人。”祁同伟(王龙)说。
“那你为什么不帮我?”
“我帮你。”祁同伟(王龙)说。“但我有条件。”
梁璐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种溺水的人看见绳子的亮。
“你说,什么条件都行。”
“第一。”祁同伟(王龙)伸出两根手指。“那块地,我可以想办法让它不被查封。至少暂时不封,给你们时间处理。”
“谢谢,谢谢你……”
“第二。”祁同伟(王龙)打断她。“你哥得把地按原价卖回去。”
“卖回去?”
“卖给山水集团。”祁同伟(王龙)说。“原价,两千万,一分不加。他亏的钱,自己担着,算是买个教训。”
“可是……可是那样他就什么都没了啊!”
“他本来就该什么都没了。”祁同伟(王龙)说。“他买的是一个死人的东西。死人不会白送东西,他要的是有人替他背着这个东西去死。”
“你哥就是那个背东西的人。”
“现在我把东西拿走,让他活着。他已经赚了。”
梁璐咬着嘴唇,咬出了血印。
她在算。
祁同伟(王龙)看着她算。他知道她在算什么——算两千万,算梁家的名声,算父亲能不能受得住,算自己这张脸还值多少钱。
这些都是可以算的东西。
而有些东西是算不出来的。比如一个人跪下去的那一刻,到底失去了什么。
“第三。”祁同伟(王龙)说。
“还有第三?”
“你哥以后不能再碰汉东的任何地产项目。”祁同伟(王龙)说。“一个都不能碰。住宅、商业、工业用地,连装修工程都不能接。”
“为什么?”
“因为汉东的水太深,他淹不死别人,只会淹死自己。”祁同伟(王龙)说。“这次是赵瑞龙,下次可能是别人。再有下次,我不会帮他。”
“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祁同伟(王龙)点点头。“这一次我帮,是因为你。”
“不是因为梁家?”
“不是因为梁家。”
梁璐看着他,看了很久。
晨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眼角的细纹照得很清楚。四十七岁的女人,保养得很好,可还是能看出疲态。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态,睡多少觉都补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