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愣了一下,赶紧接过话机拨号。
电话响了三声,通了。
“李书ji。”祁同伟(王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平稳得像早就等在那儿。“您好。”
“同伟(王龙)同志。”李达康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正常。“有个事,我得跟你商量一下。”
“您说。”
“大风厂的事,你知道吧?”
“知道。”祁同伟(王龙)说。“上午周正给我报了。工人堵了市政fu的门,三百人左右,情绪比较激动。”
“既然知道,那你得管。”李达康的声音硬了起来。“山水集团的账是你封的,你得解封一部分。先把工人的安置费发了,剩下的事慢慢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这几秒钟很长。长到李达康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空调的风声,能听见楼下隐隐约约传来的口号声。
“李书ji。”祁同伟(王龙)终于开口了。“这个忙,我帮不了。”
“帮不了?”
“山水集团的账,不是我封的。”祁同伟(王龙)说。“是田书ji亲自签的封条,省纪wei直接派的工作组。我没有权限解,您也没有。”
李达康的手握紧了听筒。
“那工人的钱怎么办?”
“工人的钱,得发。”祁同伟(王龙)说。“但不能从山水集团的账上走。”
“为什么?”
“因为一旦动了那笔钱,性质就变了。”祁同伟(王龙)的语气很耐心,像是在给一个不懂业务的新人解释。“山水集团现在是涉案企业,资产是涉案资产。您今天动一分,明天就有人告您干预办案,销毁证据,包庇嫌疑人。”
“到时候,您跟我,谁都说不清。”
李达康咬着牙。
他知道对方说得对。
这就是最恶心的地方。对方说得完全正确,正确得让他一个字都反驳不了。可正确的结果就是,两百多个工人站在太阳底下,等着一个永远等不到的答复。
“那你说怎么办。”李达康说。声音已经压不住火气了。
“我可以帮忙协调。”祁同伟(王龙)说。“市财政先垫付安置费,走应急专项资金,名目写‘社会稳定保障’。等山水集团的账解封了,该追回来的再追回来。”
“这样工人能拿到钱。”
“您也能稳住局面。”
“至于责任……”祁同伟(王龙)顿了顿。“这笔钱是您垫的,将来追不回,损失算市财政的。可工人不闹了,上访取消了,网上的视频撤了。您拿到的是一份漂亮的处置报告。”
“这笔买卖,您做不做?”
李达康站在窗前,没说话。
楼下那条白色的横线还在晃。口号声一阵一阵地飘上来,隔着十七层楼,听着像蚊子叫。
他知道自己被将了一军。
不是被工人,不是被山水集团,是被这套规矩本身。
祁同伟(王龙)给了他一个方案。这个方案完美无缺,合法合规,还能出政绩。唯一的问题是,代价得由京州市财政来扛。
而祁同伟(王龙),一分钱都不用出,一点责任都不用担,还落个“积极配合、主动协调”的好名声。
高端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李达康忽然想起这句话。不知道在哪儿看到的,大概是女儿刷短视频的时候外放过。
当时他觉得这话很矫情。
现在他觉得这话很精准。
“行。”他说。“我让财政局准备钱。”
“好。”
“你那边,跟田书ji打个招呼。”
“我现在就打。”祁同伟(王龙)说。“田书ji那儿我去说,您不用出面。”
“为什么?”
“因为这件事得是您主导的。”祁同伟(王龙)说。“我只是配合。配合的人,不需要留太多痕迹。”
电话挂了。
李达康握着听筒,听了两秒忙音,才慢慢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