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了两件事。一件是码头案的主导权,一件是丁义珍的边控。
然后呢?
然后他给了我两张纸。侯亮平说。一张是沙瑞金的批条,一张是系统升级记录。我一个字都挑不出毛病。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猴儿。钟小艾终于开口了。你现在明白了吗?
明白什么?
明白你为什么赢不了。她说。你以为你在跟他斗法,其实你在跟一套系统斗。那套系统是他建的,规则是他定的,材料是他管的,连解释权的归属都是他说了算。你拿什么斗?
拿证据。
证据在他手里。
那我就去找他不手里的东西。
哪有那种东西。钟小艾叹了口气。你听我一句劝,这两周你就老老实实看材料,写报告,参加会。别的什么都别做。
为什么是两周?
因为陈海两周后回来。
侯亮平的手指收紧了。
小艾。他说。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了解他。钟小艾打断他。我跟他认识七年。我知道他是怎么做事的。他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从来不给人留正面冲突的机会。他要收拾一个人,会让那个人自己走进陷阱,还会让那个人觉得是自己选的。
你今天见识到了。
侯亮平没说话。
回去吧。钟小艾说。洗个澡,睡一觉。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小艾。
你上次说的那句话,什么意思?
哪句话?
下得太密的棋,一颗子错了,整盘都会崩。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久到侯亮平以为她挂了。
猴儿。钟小艾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有些话我不能说。说了就是害你,也是害我自己。
你就告诉我,我该不该等。
该等。她说。但不是傻等。你等的不是他犯错,你等的是一个意外。
意外从哪来?
从他自己身上。钟小艾说。他算得到所有的变量,算不到人心。他身边那些人,不是每个人都心甘情愿跟着他走的。
我不能说。
小艾!
猴儿,够了。钟小艾的语气硬了起来。我已经说得够多了。再往下说,咱俩谁都保不住。你记住一句话就行。
什么话?
再硬的壳,也有缝。
电话挂了。
侯亮平站在台阶上,握着手机,很久没动。
天彻底黑了。
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街道照成一条昏黄的带子。车流在眼前流过,红的尾灯,白的前灯,连成两条光河。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走下台阶。
走到路边拦车的时候,他忽然想起祁同伟(王龙)下午说的一句话。
疼不疼这件事,只有我自己知道。
当时他觉得这话是在逞强。
现在他忽然觉得,那句话里藏着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