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打开。只是看着它,看了很久。
这东西他现在不能用。炸弹要等到最有价值的那一刻再扔,扔早了炸不死人,还会把自己埋了。
他在等。
等赵瑞龙开口,等丁义珍回国,等码头案闭环,等北京那边的态度明朗。
等到那一天,他会把这个纸袋放在一张桌子上。
然后看着某些人从椅子上站起来,再也坐不下去。
胜天半子。他低声说。
四个字,轻得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前世他在孤鹰岭上说这四个字,是绝望。
这辈子他说这四个字,是陈述事实。
桌上内线电话响了。
祁同伟(王龙)接起来。
厅长,周正从深圳来电话了。林诚说。他们已经过关了,香港那边移交手续办得很顺利,十点整完成。赵瑞龙现在在车上,预计下午五点进京州看守所。
祁同伟(王龙)说。看守所那边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单人监室,医务室待命,二十四小时监控。您交代的,除了橘子什么都不给。
橘子也别给太多。
明白。
还有。祁同伟(王龙)顿了顿。通知宣传处,下午五点半发通稿。标题不要带感叹号,正文里我的名字出现一次就够了。
厅长,这么大的事,您就出现一次?
功劳要攒着。祁同伟(王龙)说。今天全花了,明天就没得用了。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下午五点。赵瑞龙进看守所。
晚上八点。沙瑞金要单独见他。
明天上午。丁义珍的引渡函办好。
时间表排得满满当当,密不透风。像一盘下得太密的棋,连呼吸的空间都没有。
他忽然想起钟小艾说过的一句话。
下得太密的棋,一颗子错了,整盘都会崩。
祁同伟(王龙)睁开眼睛。
他不会错。
这辈子他不会再错了。因为他比别人多知道一件事,多活过一次,多死过一次。他知道每一个陷阱在哪,每一把刀从哪来,每一个人会在什么时候背叛。
这就是他的底气。
不是权力,不是关系,不是沙瑞金的批条。
是记忆。
是孤鹰岭上那一枪留给他的记忆。
桌上摆着一份新的材料,是陈海从广东发回来的并案进展。二十七页,证据目录列得清清楚楚,连每一份材料的页码都标好了。
祁同伟(王龙)翻开看了看,很满意。
陈海这个人太实在。实在到有点笨。让他去广东追线索,他就真去追线索,追得一丝不苟,追得证据链完整,追得连他自己都相信这趟差出得值。
他不知道这趟差的真正作用是什么。
真正的作用是让侯亮平在京州变成瞎子。
这不是针对陈海。这是针对侯亮平。
祁同伟(王龙)太了解侯亮平了。这个人认死理,讲程序,信规则。他觉得只要手续齐全,事情就是真的。所以他不会去质疑省wei书ji的批示,不会去怀疑同事的出差,不会去查一份盖着公章的文件是不是被人改过。
他会一头撞上去,撞得头破血流,然后觉得自己运气不好。
这就是阶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