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钱多钱少的阶级,是认知方式的阶级。有人生下来就知道规则是可以绕的,有人生下来就觉得规则是必须守的。这两种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下的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棋。
前者下围棋,后者下五子棋。
下五子棋的那个人再认真,也赢不了。
祁同伟(王龙)合上材料,锁进抽屉。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
十二平米的房间,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幅字,一个贴满膏药的人。
这就是他拼了二十年换来的东西。
前世他跪在梁家客厅里的时候,想要的不过是体面。后来他想要权力。再后来他想要赢。
到现在他才发现,他想要的其实是另一样东西。
是不再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
是有一天能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心里清楚再也没有谁能一句话把他打发走。
改变我命运的是权力,不是知识。他念了一句。
然后他加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守住我命运的,是那些我舍不得的人。
孩子。橘子。栀子花。一碗凉透的粉。还有一个女人在楼道里喊的那句路上慢点。
这些东西不值钱。
可它们是他这辈子唯一真实的东西。
其他的,全是戏。
祁同伟(王龙)关上门,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的电子屏还在滚动播放那条标语。蓝底白字,八个大字,一遍一遍地从右往左滑过去。
依法办案,文明执法。
他看着那八个字,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淡,很冷,也很累。
下午四点五十,京州市反贪局。
侯亮平坐在档案室里,面前摊着一堆材料。空气里有股霉味,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光线昏暗得像傍晚。
他把祁同伟(王龙)给他的那份系统升级记录又翻了一遍。
第三遍。
还是找不出破绽。
时间线对得上,签字对得上,公章对得上。责任人写了检查,领导签了意见,整改措施列了五条。一份标准的、规范的、无可挑剔的机关文书。
无可挑剔到像是假的。
侯亮平把文件扔到桌上,揉了揉太阳穴。
他想起了下午那张脸。
祁同伟(王龙)坐在那儿,笑着,贴膏药,递文件,一句重话都没说。可他就是被堵回来了,堵得严严实实,堵得连反驳的话都找不到一句。
最可怕的不是被拒绝。
是被拒绝的时候,对方还对你很客气。
客气得让你没法生气,客气得让你怀疑是不是自己不懂事,客气得让你走出那扇门的时候,还在想刚才是不是话说重了。
这才是高手。
不打你,不骂你,不收买你,不威胁你。就坐在那儿,把规矩拿出来给你看,然后看着你自己走回去。
侯亮平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
找到季昌明的名字,拨了出去。
铃声响了很久才接。
喂,亮平同志啊。季昌明的声音很温和。忙完了?
季检,我想问一下,沙书ji那份批条,我能不能看看原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