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季昌明转过身来。
五十多岁的人,头发花白,戴一副金丝眼镜,脸上挂着那种老检察特有的笑容。温和,客气,挑不出毛病,但也看不出真心。
亮平同志,欢迎欢迎。季昌明走过来握手。路上辛苦了吧?
还好,两个多小时。
坐坐坐。季昌明回到办公桌后坐下,指了指桌上的茶杯。茶泡好了,尝尝。今年的新茶,朋友从福建寄来的。
侯亮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有点苦。
季检,我就不绕弯子了。他放下杯子。我来汉东一个月了,到现在一个像样的案子都没办成。我想问问,咱们下一步怎么安排。
季昌明笑了笑。
他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动作很慢,擦得很仔细。
亮平同志啊,你这个心情我理解。他说。但是办案这个事情,急不得。特别是大案,越急越容易出纰漏。一出纰漏,前面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我没急。
你没急,我知道。季昌明戴上眼镜。我是说,上面的节奏有上面的考虑。沙书ji的意思很明确,稳扎稳打,办成铁案。铁案是什么?是证据链完整,是程序合法,是经得起历史检验。这三条做不到,抓再多的人也没用。
那我现在该干什么?
该看材料。季昌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赵瑞龙案的卷宗目录,你先熟悉一下。等赵瑞龙移交回来,审讯开始了,你再介入。
对,等。季昌明的语气很平和。亮平同志,我知道你在最高检是办案能手,雷厉风行,说干就干。但汉东的情况不一样。这里的关系复杂,牵扯面广,一个不小心就会打草惊蛇。
所以我得等着?
不是等着。季昌明摇摇头。是准备着。磨刀不误砍柴工嘛。
侯亮平靠在沙发上,没说话。
他听出来了。
季昌明不是在敷衍他。季昌明是在给他画一条线。线这边是你该待的地方,线那边不是你该去的地方。越过线,就是不懂规矩。
季检。他说。陈海去广东并案,是怎么回事?
季昌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哦,你说这个啊。他说。吕州码头涉黑案,广东那边有一条线跟我们对上了。沙书ji批示让陈海同志亲自去一趟,把证据链补齐。这是好事,说明案子在往前推。
他什么时候走的?
上周三。
什么时候回来?
顺利的话两周。季昌明看了看日历。大概六月初吧。
侯亮平在心里算了一下。
两周。
赵瑞龙明天移交回来。丁义珍三天内遣返。码头案的审讯、取证、定性,全集中在未来这两周。
而这两周,陈海不在。
巧合吗?
侯亮平不相信巧合。他干这行十几年,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当一个案子里出现三个以上的巧合,那就一定不是巧合。
季检,我能看看沙书ji那份批条吗?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季昌明看着他,看了足足有五秒钟。
亮平同志。他的声音低了一些。你知道你刚才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我想看一份批文。
那不是批文,是批示。季昌明说。而批示属于内部文件,不对外公开。你是反贪总局派来的,你有你的权限,但这个权限不包括查阅省wei书ji的工作批示。
如果我认为有必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