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抬起眼睛。
沙书ji那边,我帮您说过话了。祁同伟(王龙)说。我说您在这件事上有责任,但不是主要责任。我说您后期是被动卷入,而且提供了关键线索。我说您这个人虽然有缺点,但政治上靠得住。
高育良的嘴唇动了动。
这些话,沙书ji听进去了。祁同伟(王龙)继续说。所以他今天上午在会上只表扬了我,没点您的名。这不是偶然。
同伟(王龙)……
您现在要做的,不是辞职。祁同伟(王龙)的身体往前倾了倾。是把那份交代材料交上去。原原本本,一字不改,交给田书ji,交给中yang纪wei。
至于辞职。他顿了顿。等组织上定论之后再提。那时候提,叫主动配合调查,叫认识深刻。现在提,叫畏罪潜逃的前奏,叫心虚。
高育良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低下头,用手捂住脸。
过了很久,他放下手。眼眶红了。
同伟(王龙)。他的声音在颤。我对不起你。
这话您说了八百遍了。祁同伟(王龙)的语气忽然轻松了一些。从我进政法系统第一天起,您就对不起我。对不起到今天,也没耽误我当这个厅长。
可是……
老师。祁同伟(王龙)打断他。您教过我一句话,我一直记着。
哪句?
官场如棋局,落子无悔。祁同伟(王龙)说。您当年教我这句话的时候,说的是要我谨慎落子。我现在把它还给您。
既然已经落子了,就别想着悔棋。悔棋的人,输得最惨。
高育良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一个六十岁的老人,坐在一张旧书桌后面,当着学生的面流泪。这个画面要是让汉东官场那些人看见,能震惊整整一年。
但祁同伟(王龙)没觉得震撼。
他只觉得悲哀。
因为他知道,高育良流的不是悔恨的泪,是计算的泪。
他在算自己还剩多少。算来算去,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了,于是只能用眼泪来支付最后一点体面。
老师,还有一件事。祁同伟(王龙)站起身。
你说。
我还是您的学生。祁同伟(王龙)说。永远是。这话不是场面话,也不是官话。这是我这辈子为数不多的几句真心话之一。
高育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手掌很重,一直在抖。
他说。
祁同伟(王龙)转身走向门口。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吴惠芬站在书房门口。她手里端着一碗汤,汤面上飘着几片葱花。她应该是刚端出来的,准备等谈话结束给他们俩喝。
她看着祁同伟(王龙),没说话。
祁同伟(王龙)对她点了点头。
干妈,我走了。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