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自然才是最可怕的。
因为它说明祁同伟跟裴家的关系已经深到了不需要做文章的程度。它就是那样了。自然而然地就那样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
整整五秒钟的沉默。
五秒钟在电话里是很长的。长到足以让一个人的内心经历一场小型地震。
祁同伟在这五秒钟里听到了高育良的呼吸声。那种呼吸不太均匀,吸气的时候比呼气的时候长。这是一个人努力控制情绪时候的呼吸节奏。
然后高育良开口了。
“同伟啊,裴bu长对你看重是好事。你在汉东好好干,有裴bu长这样的长辈关照,前途无量啊。”
这番话说得很漂亮。是标准的官场套话。但祁同伟听出了里面的苦涩。
高育良在恭喜他。
一个老师恭喜学生找到了更大的靠山。
这种恭喜不是真心的。但它是一种必要的姿态。高育良在告诉祁同伟:我知道你现在有裴一泓撑腰了。我不会跟你对着干。我们之间还是师生关系。
但高育良的心里在想什么?
他在想:完了。
他之前还在计划让祁同伟去顶吕州码头的锅。他还在跟赵立春商量怎么把丁义珍的事嫁祸给祁同伟。他还在设计怎么在赵家倒的时候把祁同伟推出去当替罪羊。
但现在这些计划全都废了。
因为祁同伟背后站着裴一泓。
动祁同伟就等于动裴一泓的面子。动裴一泓的面子就等于跟中枢政法系统最有权势的家族之一过不去。高育良一个省wei副书ji,他惹不起。
赵立春也惹不起。
赵立春虽然当过汉东省wei书ji但他的根在汉东不在中枢。他在中枢没有过硬的关系。而裴一泓的根就在中枢。两个人如果在中枢的棋盘上对弈,赵立春赢不了。
所以高育良现在面临一个选择:要么继续跟赵立春绑在一起然后跟祁同伟为敌,要么放弃原来的计划重新评估他跟祁同伟的关系。
他会怎么选?
祁同伟知道他会怎么选。
高育良是一个极其聪明的人。聪明人的特点是永远会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方案。当原来的方案不再有利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地换一个新的方案。
新的方案是什么?
拉拢祁同伟。
或者至少不再得罪祁同伟。
“高老师,”祁同伟的语气依然很诚恳。“裴叔今天来就是顺路看看我,您别多想。码头案的进度我周一跟您汇报。”
“好。好。”高育良连说了两个”好”字。
电话挂了。
祁同伟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复盘了一下今天的每一步。
第一步:他不去机场接机。制造了”不是我安排”的效果。
第二步:裴一泓直接来公安厅。当着所有人的面叫他”侄女婿”。
第三步:他表现出惊讶和被动。让所有人都觉得是裴一泓主动来的而不是他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