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来了。
“让他进来。”
“可是祁厅,没有通行证件按规定——”
“我说让他进来。”
“是。”
祁同伟站起身来整了整衣领。他没有急着下楼,而是慢慢地从会议室走出来,沿着走廊往电梯方向走。走了几步他又改了主意,转身往楼梯方向走去。
走楼梯。
他从三楼走下来,走得很慢。一只手扶着楼梯扶手,另一只手偶尔撑一下后腰。每下一层都要停一下喘口气。
不是装的。至少不全是装的。他今天确实腰不太舒服,早上起来的时候后腰那块疤痕组织就一直在隐隐作痛。膏药贴了一上午了,边缘有些松。
他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那辆黑色奥迪已经停在了公安厅主楼的门口。
门口围了一圈人。
季昌明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像是一只突然看到老虎走进家门的猫。他今天本来应该在机场跟着沙瑞金一起接机的,但他提前回了厅里准备下午的一个会议。他万万没想到裴一泓没有去省wei而是直接来了公安厅。
陈海也在。他昨天刚从广东回来,脸上还带着南方的晒痕。他站在季昌明旁边,嘴巴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还有几个经侦支队的年轻民警和门口的哨兵,全都愣在那里。
因为裴一泓刚刚摇下了车窗。
车窗降下来的那一刻,所有人看清了后座上那张脸。花白的头发,清瘦的面庞,一双眼睛不大但极有神。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胸口别着一枚党徽。
裴一泓。
玉泉山的老人。政法口的老领导。中枢政法委的前副书ji。虽然已经退了半线但他的影响力在整个政法系统里依然是天花板级别的。
省里的人在机场等了他半天,他直接从机场绕到了公安厅。
这个操作在官场上叫”不按套路出牌”。
而这种不按套路本身就是一种信号:我来汉东不是来应酬的,我是来看人的。
裴一泓看了一眼门口的哨兵,笑着开了口。
“小周,同伟呢?我来看看我侄女婿的腰伤好点没。”
侄女婿。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公安厅门口瞬间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那种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的安静。是那种大脑正在疯狂运转但嘴巴完全停摆了安静。
季昌明的嘴张成了o型。
陈海的嘴也张成了o型。
几个年轻民警面面相觑,眼神里写满了问号。
侄女婿?
裴一泓叫祁同伟侄女婿?
裴一泓是什么人?中枢政法口的泰山北斗。他女儿裴倩倩是什么人?上面巡视组的核心骨干。他家的门槛有多高?省wei级别的人去他家都得提前预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