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接过流水单看了看。
“你看的是表层冻结。”他指了指流水单上的一行小字。“农信社的系统跟商业银行不一样。它的冻结指令有一个t+1的执行延迟。也就是说3月17日上午发出的冻结指令,实际上要到3月18日凌晨才生效。在这个窗口期内,账户仍然是可以操作的。”
林华华愣了一下。
“还有这种操作?”
“基层金融机构的系统升级一直没跟上。”祁同伟把流水单递回给她。“这不是漏洞,是技术代差。赵瑞龙就是利用这个代差完成了最后一笔转账。你把这条标注清楚,到时候递给纪wei的时候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技术细节。”
林华华赶紧在流水单上做了标注。
她一边写一边忍不住抬头看了祁同伟一眼。她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敬佩?好奇?还是一种年轻人对强者本能的仰慕?
祁同伟没有注意她的眼神。他在看手表。
九点十分。
裴一泓的飞机应该在九点落地。按照省里的安排,沙瑞金带着整个班子去机场接机。这是常规的高规格接待流程。中枢来的政法系统老领导,省里一把手亲自接机不算过分。
但祁同伟没去。
不是他不想去。是他故意不去。
裴一泓来汉东这件事他提前三天就知道了。是裴倩倩告诉他的。裴倩倩说她爸这次来汉东表面上是视察政法工作,实际上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公开给祁同伟站台。
公开站台。
这四个字在官场上有着极其微妙的含义。
它不是那种私底下的支持和认可。不是关起门来说一句”我看好你”。不是通过中间人传递的一个善意信号。
它是一种当着所有人的面、让所有人都看到的、毫不掩饰的支持表态。
这种表态一旦做出来就没有退路了。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所有人都知道了。如果将来祁同伟出了问题,裴一泓也要跟着担责任。
所以裴一泓敢公开站台,说明他已经对祁同伟做了充分的评估和判断。他认为祁同伟值得他冒这个险。
而祁同伟故意不去机场接机,是因为他需要制造一种”不是我跟裴一泓串通好的”效果。
如果他去了机场,裴一泓在机场当着所有人的面叫他”侄女婿”,那所有人都会觉得这是两个人提前商量好的双簧。效果会大打折扣,甚至会被人诟病。
但如果他不去机场呢?
裴一泓在机场没看到他,然后直接坐车来到公安厅,当着所有人的面叫他”侄女婿”。这就不是双簧了。这是一个长辈主动来看望晚辈,是一种自上而下的关怀。效果完全不同。
前者是祁同伟在攀附裴一泓。
后者是裴一泓在器重祁同伟。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祁同伟把账本合上递给林华华。
“行了,这些材料你先带回去整理。注意保密,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明白。”林华华把材料装进文件袋里起身告辞。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了一下头。
“祁厅,您今天不用去机场接裴bu长吗?省里班子都去了。”
“我腰不好。”祁同伟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后腰。“站久了疼。”
林华华点了点头走了。
祁同伟一个人在会议室里坐了一会儿。
九点二十五分。他接到了门卫的电话。
“祁厅,有一辆车牌尾号007的黑色奥迪要进院子。车上的人说找您。哨兵拦了但对方没出示证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