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王也所说,封之微这个人,杨云天应该去见一见。杨云天自己也觉得,是时候该去见一见了。
可他还没有想好,要以什么样的身份去面对她。
见面容易,见面之后呢?该说什么?难道直接许诺终身,私定白头?
杨云天觉得,自己目前还做不到这些。
一来,他与封之微之间,本就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羁绊。在他眼中,封之微更多是有些“自作多情”——他不能因为对方对自己有情愫,就这样轻易答应。
若如此,那世上随便一人对他产生爱慕,他都得照单全收?
二来,他还是无法给对方一个可靠的保证——他无法陪着她,一直走到千年之后那个真正属于自己的时间。
这跟收徒不一样。即便他在时光长河中收下君宜与莫天下,只要传其道法,后面的路怎么走,终究是他们自己的事。
就像他自己名义上也有过一位“师父”,顶着那位“师父”的名头行事,即便从未接受过任何传承,也丝毫不影响他自己的道途。
可道侣不同。修仙之人的爱情,即便无法像凡人那样长相厮守,最起码,当你想找对方的时候,得能找到人。而这恰恰是他无法给予对方的。
让对方独守空房、无依无靠,一熬就是上千年——杨云天觉得,自己给的那个“名头”,远远抵不上这份代价。
所以,即便此刻再次踏入万岛域,本就是为了封之微而来,他也不打算就这样贸然去找她。还是先四处转转,看看此时的万岛域,又有什么他未曾知晓的变化。
驾着仙人舟带着两位徒弟掠过几处海岛之后,杨云天便放弃了御器飞行的打算。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越来越有一种“不想动用法力”的执念,只想以凡人的状态,去体悟这人间的百态。
之前在秦域时,他便一直有这种心绪,于是领着两个徒弟用双脚丈量那片土地,几乎不像个修仙者。
不论是采药还是狩猎,炼丹还是做饭,他都不怎么出手,全交给徒弟。
他自己更多是动嘴不动手,只在必要时,才像凡人一样搭把手。
原本以为换个环境会好些——或许也是近乡情怯的缘故——可当他再次踏入万岛域这片天地时,这股“化凡”的心思反而更加强烈了。
尤其是此刻站在仙人舟上,那种烦躁、逆反的心思尤为明显。万岛域因海岛众多,无法像秦域那样靠双脚随处去,两座海岛之间,除了传送阵,便只能肉身横渡。
“想当个凡人”——这个念头在杨云天脑海中挥之不去。
这股不知从何时冒出来的念头,他并不打算逆着来。于是,他带着两位徒弟来到北部海域一座颇为庞大的海岛上。
岛上伫立着一片规模不小的城池,城中仙凡混杂,颇为繁华。
君宜和莫天下虽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可毕竟分属两个世界,此地的风俗与气息都与他们出生的秦域大不相同。
尤其是这里多海岛,风中弥漫着那股浓重的海腥味;而在丹道上,此地的修士也多以妖丹入药——可以说,与他们这些年游历的秦域截然不同。
见两位徒弟兴奋雀跃,杨云天打算在此地停留一段时间,便让莫天下去城中找一处能养活师徒三人的行当。
莫天下一向心思细腻,他虽然第一个想到的仍是丹道与医术,却不似君宜那般随便找个路边摊位凑合,而是直接盘下了一间医药铺子。
不论师尊还是他自己,都能坐堂问诊,也免去了风吹日晒之苦,算是一个大隐隐于市的好去处。
三日之后,这座名为“红尘屿”的城池中,一家经营得不好不坏的药肆便换了东家。
那牌匾上更是大言不惭地换成了“仙谷草堂”四个大字——这些都是莫天下专门弄出来的。
杨云天却不管这些虚名。尽管他知道,这孩子自从见过“药尊”之后,尤其是在对方明确拒收自己为徒后,便打定主意,未来一定要在医药之道上过对方,还暗暗给自己起了个“药仙”的名头。
此刻他还不敢将这名头公之于众,只能暗藏心中,不过那本记载课业知识的小本上,已经明晃晃地写下了“药仙手书”几个小字。
杨云天看破不说破,便也就成了这家“仙谷草堂”的坐堂医者,莫天下则自动成了药童——采药、煎药都是他的活。
很多时候,杨云天混迹街头,不在铺子里,他便得独自帮人看病治病,同时还要兼顾炼丹学习。可以说,杨云天只是偶尔出现在药铺当中,算是兴趣;而莫天下,则又扛起了一份甩不掉的责任。
这些年,莫天下与君宜二人先后筑基成功,且都已长成了俊男美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