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那层灵动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野兽本能的朦胧、对剧痛的恐惧,以及被逼到绝境后涌上来的、纯粹嗜血的凶光。
“师兄,这孽障要逃脱控制了!”
山洞内,丁青额头已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丁家的御兽术源自旁门,以秘药强行封住兽类的灵智,使其如提线木偶。
可封印不是抹除,疼痛积累到临界点,那根线,断了。
“趁现在!”
秦然一声暴喝,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锥子扎进每个人耳中。
他没退,反而蹬地而起。
脚尖点在一块凸起的山石上,石屑飞溅,人已借力腾空,衣摆卷起山风,直扑白虎后背。
另一边的金大壮也红了眼,拖着伤腿,再次从侧面摸了上来,斧头横在胸前,要再补一记。
金大壮的斧是明面的凶,要劈开虎腹。丁青在山洞里皱眉,想强行催动白虎甩尾拍死这个莽夫。
而秦然,是暗处的刀。
他落在虎背上。
虎毛粗硬,带着血腥和体温,硌着掌心。
那畜生吃痛狂甩,他却像粘在皮上,右手反手握着的短刃,借着全身下坠的力道,毫不迟疑地捅进白虎的后脖颈。
位置极刁钻。
避开了坚硬的颈椎骨缝,斜向上,直没至柄。
“噗嗤!”
这一击,钻心。
剧痛如潮水倒灌,彻底冲垮了丁青留在白虎脑中的控制。
白虎发出最后一声不成调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在原地疯狂打滚,压断了一片灌木,又蹬了几下腿,终于不动了。
林子里静得可怕。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像风箱被扯烂了一样,从幸存者喉咙里漏出来。
十二人的小队,此刻能站着的不到一半。
老王没了,两个年轻猎户腿被拍断,躺在地上脸色惨白。
其余人身上挂彩,血混着汗,一屁股瘫坐在地,谁也动弹不了。
“总……总算……把这该死的畜生弄死了……”
有人带着哭腔笑出来。
金大壮手脚并用地爬过来,看着地上那张被血污和泥土弄得一塌糊涂的白虎,又看看远处老王逐渐冷下去的尸体,后怕和悲怆一块涌上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秦然拔出刀,在虎毛上抹了抹,悄无声息地退到了人群中。
他没有放松。
恰恰相反,脊背的寒毛还立着。
因为秦然不确定,那个躲在暗处操纵畜生的人,是不是还有别的眼睛。
“金大哥,不能再往里走了。”
他走到金大壮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这里面……邪性得很。”
金大壮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树根上,看着断腿处渗出的血,咧了咧嘴,
“我也正有此意。”
他转头望向老王的尸体,眼神黯了黯:
“可惜老王了……他婆娘身子弱,还有三个娃。回去……唉,怎么交代啊。”
最后商议,活人还得活。
白虎皮虽然破了,但骨架完整,虎骨、虎肉都是硬通货。
众人把能带走的都分了,准备回去之后多分给一些老王家里。
临走时,金大牛喃喃了一句,
“这百牢山,能不来,是真别来了。”
众人相互搀扶,拖着猎物,一瘸一拐往山外走。
脚步踩在落叶上,沙沙声拖得很长,像垂死之人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