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说的那些话又涌上来:吸气越深,胸腔牵拉痛感越剧烈……多数患者到后期不敢正常吃喝、不敢深呼吸,只能微弱小口换气。
妈妈在痛。
她一直在痛。
从什么时候开始?
但他没有哭出声。他不能哭出声。
他怕一哭,背上的母亲会强撑着下来自己走。
所以安迷修只是沉默地、一步一步地,背着妈妈穿过人群如溪的街道。
路过一栋餐厅而起的摩天大厦,大厦的墙面是由类似于玻璃的镜子制成。
安迷修透过玻璃的反光看见妈妈的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唇色浅淡,但皮肤依然光滑,没有浮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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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医生说的,外表始终完好。
如果实在要找出什么病痛产生的痕迹,只有眉心那道长期紧锁留下的浅痕和眼窝轻微的凹陷,泄露了她正在经历的一切。
一路无话,沉默的将妈妈背回了一开始她自己给自己搭建的那座小木屋,现在那座小木屋里也有安迷修的房间。
妈妈,我去给你倒杯水。
母亲轻轻摇头,伸手拉住了安迷修的手腕。
她的手指冰凉,但力道依然稳定。
……不用。她轻声说,陪我坐一会儿。
肉眼可见的虚弱,身体极度的衰败再也掩盖不住。
安迷修坐在沙边的地板上,默默把头靠在母亲的手边。
她习惯性地用手指梳理安迷修炸毛的头,动作很慢,很轻,带着一种珍而重之的温柔。
安迷修。
不要怪自己。
安迷修的身体僵住了。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母亲的声音像羽毛一样轻,“再怎么责怪也只能责怪到我的头上,你没有做错任何的事,不要自责,不要愧疚,不要难过。”
我为什么不能难过?我为什么不能愧疚?安迷修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尖锐,妈妈都快死了,为什么要求我不能难过?为什么要求我不能愧疚?为什么要求我不能自责,你都快走了!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他猛地抬头,看到妈妈的眼眶也红了。
但妈妈依然微笑着,那种让他心碎的、平静的微笑。
……对不起。安迷修低下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对不起,妈妈……我不该这么说……
系统当然不会去责备安迷修,系统恨不得抱头和安迷修一起嗷嗷的哭。
表现出来的则是妈妈只是轻轻捧起安迷修的脸,用拇指擦去他的眼泪。
手指微微颤抖,但安迷修感觉到了。
“听我说,安迷修。”声音已经不怎么大了,但落在安迷修耳朵中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妈妈这一生……做过很多选择。有些是对的,有些是错的。但生下你……是我做过最正确的事。
我没有什么遗憾。真的。
我只是……舍不得你。
再没有什么声音,能从这一接近崩溃的身体里挤出来了。
系统果断麻溜的抽离了意识体,这句壳子就当给这可怜孩子留个半葬礼流程的工具了。
如若不是直接消解身体或腐烂对于一个年仅岁的小孩来说还是有点太过于变态,系统真想直接腐烂掉身体,一了百了。
安迷修把脸埋进母亲的掌心,终于失声痛哭。
可是再一次抬起眼睛时,那个刚刚还在表达不舍与爱意的女人此时已然了无生机。
“妈妈?”
“妈?……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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