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肤光滑,没有浮肿淤青,也没有那些安迷修坐在车上临时紧急翻阅的医学图册上见过的可怕肿块。
如果不是她亲自向自己坦白,安迷修根本不会觉得妈妈生病了。
赛蒂斯贝娜女士?
护士叫到了妈妈的名字。
主治医生是个头花白的男人,胸牌上写着神经外科·维克多主任。
他看着面前这对母子,目光在母亲身上停留,久到安迷修开始不安地攥紧了母亲的手指。
请坐。
维克多主任调出了全息影像。
安迷修瞪大眼睛看着那些旋转的半透明人体结构图,但很快现他几乎看不到什么明显的异常。
悲哀的现没有基础医学功底的他根本看不懂。
知道医生指出不正常,他才恍然感觉妈妈身体上那些有一些极其细微的像棉絮一样的白色丝状物,密密麻麻地分布在神经,脏器外膜和肌肉间隙之间。
合成质漫癌。维克多主任的声音听不出来有什么情绪,终末期。
安迷修虽然没听过这个词,但是本能的就知道这不是什么好的形容。
他看向妈妈,妈妈只是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微笑。
孩子,你先出去等一下好吗?主任说,我需要和你母亲单独谈……
让他留下。妈妈开口了,意思表达的很清晰,我的小孩该知道我的身体情况。
维克多主任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女士,我必须直接告诉您,以现在的医疗水平来讲,已经没有任何治疗手段了。您的身体内部……他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指指着那些几乎看不清的白色丝网。
已经被完全包裹,神经、心肺、肠胃、肝脏……所有脏器外膜,所有筋膜间隙,所有神经外壁。我们看您已经在其他医院尝试过三种靶向方案,当然结果您也知道,全部无效。
这种人造合成细胞不是抱团聚成实体瘤,而是像菌丝一样渗透生长,常规手段无法清除。
安迷修感觉妈妈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收紧了一瞬,但那更多的可能只是因为他的手在抖。
最后的时间,维克多主任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上了一种疲惫的温和,“能干点什么就干点什么吧。尽量……做点让您舒心或者感到快乐的事情,别留遗憾。”
他顿了顿,忽然看向母亲,目光里带上了一种复杂的探究。
女士,我冒昧问一句,您是不是从事着什么……需要极高强度忍耐力才能做的工作?
安迷修愣住了。
他转头看向母亲,母亲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平静安详。
为什么这么说?安迷修问,声音比他想象的要尖细。
维克多主任转向他,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在一个孩子面前说这些。
但那位带着孩子前来的母亲朝他微微的点头。
因为这个病到了晚期,主任的声音低沉下去,身体所要承受的痛苦是常人无法想象的。神经被无数细纤维缠绕勒紧,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收缩、牵拉,脏器每一次搏动都被外层增生的纤维束缚摩擦;全身深处持续性的一种灼烧感……没有间歇,更没有没有止痛空档,常规镇痛手段只能减弱不到三成,如果神经止疼的药剂大量注射更是不行,那只能换来混沌中的剧痛。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妈妈的眼神里带着由衷的、近乎震撼的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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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内部已经被摧残到这种程度,正常人早就疼的神志不清,歇斯底里的尖叫,或者是因疼痛自残而死的也不在少数。更不如说这种病大多都撑不到晚期就会因疼痛被生生疼死。但你母亲”
医生一直平缓的语气都带上了一股惊叹。
“正如你所见的,面不改色。从进诊室到现在,她的呼吸节奏几乎和正常人没有区别。如果不是影像不会说谎,我甚至会怀疑诊断有误。
这种惊人的忍耐力我从业四十年从未见过。
安迷修的脸在一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
惨白惨白的,连嘴唇都退下去两分血色。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被什么东西抽干了,四肢冷,耳边嗡嗡作响。
他看向妈妈,妈妈朝他挤出微笑,自己就遗传自妈妈那双蓝绿色的眼睛,此时此刻温和地看着他,仿佛医生刚才描述的不是她自己的身体,而一切都与她无关的。
妈……他开口之后才现自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妈妈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在这里失态。
然后她转向维克多主任,微微颔,嘴角那抹微笑纹丝不动:
打扰了,谢谢您,医生。
维克多主任站起身,郑重地向她鞠了一躬。